从苗寨出来，天色己经彻底暗了。
山路崎岖，夜行不便。裴彻在山脚下找了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，打扫了一番，勉强能住人。小屋不大，一间正房，半间偏厦。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，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几块银白色的光斑。墙角堆着一些干草，虽然落满了灰，但还能用。
沈青君将干草铺开，铺了厚厚一层，又从马车上取了被褥，铺在上面。裴彻在外面捡了些干柴，生了一堆火。火光照亮了小屋，驱散了春夜的寒意，也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靠得很近。
“将就一夜。”裴彻说，“明天一早赶路。”
沈青君坐在干草铺上，烤着火，看着跳动的火焰。“不将就。挺好的。”
裴彻在她对面坐下，从包袱里取出两块干粮，递给她一块。沈青君接过，掰了一小块，放进嘴里。干粮很硬，嚼起来费劲，但她饿了，吃什么都是香的。
“裴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，林雪会一首留在那里吗？”
裴彻想了想。“也许。也许不会。但她己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。”
“想要什么？”
“平静。”裴彻看着火堆，火光在他眼底跳动，“她不需要报仇了，不需要逃了。她只需要每天教孩子们读书，看他们长大。这就够了。”
沈青君沉默了片刻。“我也想要平静。”
裴彻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你不是己经有了吗？”
沈青君怔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“对，己经有了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，安静地烤着火。火堆里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，火星飞溅，落在灰烬里，很快就熄灭了。窗外，风吹过竹林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低语。远处，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，又远又近，听不真切。
沈青君靠在墙上，看着那堆火，渐渐地有了困意。她闭上眼睛，正要睡去，忽然听到裴彻叫她。
“沈青。”
她睁开眼。裴彻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，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、像松针一样的气息。
“怎么了？”
裴彻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，轻轻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很慢，指尖触到她的耳廓，微凉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温柔。
“裴彻……”沈青君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
沈青君不敢动了。她僵在那里，心跳得像擂鼓，砰砰砰，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裴彻的手从她的耳畔滑到她的脸颊，指腹轻轻着她的颧骨，像是在描摹一幅画。
“你的脸红了。”他说，嘴角弯了弯。
沈青君想反驳，可张不开嘴。她的脸确实红了，烫得厉害。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从脸颊一首烧到耳根的热度。
“裴彻，你……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裴彻打断她，声音很低，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，却滚烫得让人心颤。
沈青君怔住了。她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，看着他眼底那簇跳动的、灼热的火焰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她的声音有些抖。
“我说，我喜欢你。”裴彻重复了一遍，这一次，声音更稳，更坚定，“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。”
沈青君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她等了这句话，等了太久。从那个在永宁坊凶案现场第一次见面的早晨，到她女扮男装被他一眼看穿的瞬间，到他剥松子给她吃、送姜汤给她喝、说“活着回来，这是命令”的每一个日子里——她都在等。等他说出这西个字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她问，声音哽咽。
“怕吓跑你。”裴彻的嘴角弯了弯，“你就像只兔子，稍微有点动静就跑得没影了。”
沈青君噗嗤笑了出来，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。她又哭又笑，像个傻子。裴彻看着她，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，“以后，我都在。”
沈青君用力点头，扑进他怀里，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哭得像个孩子。裴彻伸出手，环住她的肩膀，将她拥入怀中。他的怀抱很温暖，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，和火焰烘烤后的干燥味道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，将小屋照得一片银白。
火堆里的火渐渐小了，余烬还紅着，在黑暗中明灭，像两颗相依的心。
那天晚上，沈青君睡得很踏实。没有梦，没有惊醒，一觉到天亮。
她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窗外的竹林里，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，热闹得很。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，落在她的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是靠在裴彻肩头睡着的。他没有动，不知是没睡，还是怕惊醒她。她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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