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玉轩正式开张那天，是个大晴天。
沈青君天不亮就起了，换上裴彻给她做的新衣裳——月白色的襦裙，外面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，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，插着那支玉兰簪子。晚棠帮她画的眉，晚漪帮她梳的头，两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，终于把她收拾妥当。
“好看吗？”沈青君对着铜镜左看右看。
晚棠站在她身后，双手搭在她肩上，嘴角弯着。“好看。裴总捕看了，保准移不开眼。”
沈青君的脸红了。“别胡说。”
晚漪站在一旁，难得地开了口。“真的好看。”
沈青君从铜镜里看着晚漪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，此刻却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，心里一暖。“谢谢你们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晚棠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快去吧，他该等急了。”
青玉轩门口，裴彻己经在了。
他换了一身新做的玄色长衫，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，腰间没有悬刀——今天是开张的日子，不是办案的日子。他站在那里，身姿挺拔，眉目冷峻，可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，让整张脸都柔和了许多。
看到沈青君走过来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好看吗？”沈青君问，有些紧张。
裴彻看了几息，点了点头。“好看。”
沈青君笑了，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
开张的仪式很简单。裴彻在门口挂了一块新做的匾额——“青玉轩”三个字，是他自己写的，笔力遒劲，骨肉匀停。沈青君站在他身边，看着那块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。
一年前，她还是那个女扮男装、战战兢兢的小捕快。现在，她是青玉轩的老板娘，是裴彻身边的人，是汴京府衙第一位女捕快。她走过很长的路，吃过很多的苦，可她现在觉得，一切都值得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裴彻问。
“在想去年这个时候，我在干什么。”
“在查案。”
沈青君笑了。“对，在查案。在永宁坊，第一次见到你。”
裴彻嘴角弯了弯。“那时候你女扮男装，脸涂得跟锅底似的。”
“你还记得？”
“记得。”裴彻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说的每一句话，我都记得。”
沈青君的眼眶微热，用力点头。
开张第一天，客人不多。陆青枫下了衙就来了，王捕头带着几个兄弟来捧场，晚棠和晚漪也过来坐了一会儿。刘作作年纪大了，没来，但托晚漪带了一包自己晒的陈皮，说泡茶喝对身体好。
沈青君将陈皮收好，想着改天去看看他。
午后，客人散尽。沈青君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街巷。春日的阳光很好，照在青石板路上，反射出淡淡的白光。几个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，笑声清脆，像银铃。
“裴彻。”她叫他。
裴彻正在柜台后面算账，闻言抬起头。
“你说，以后的日子，都会这么平静吗？”
裴彻放下笔，走到她身边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，“但平静的时候，要好好珍惜。”
沈青君知道他说得对。他们是捕快，他们的日子注定不会只有茶香和阳光。还会有案子，还会有危险，还会有生离死别。可那又怎样？只要他们在一起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，约莫二十来岁，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，头发用一块白布包着，脸色苍白，眼睛红肿，像是刚哭过。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，包袱不大，却鼓鼓囊囊的，不知装了什么。
“请问，这里是青玉轩吗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沈青君站起身。“是。姑娘是来喝茶的？”
那女子摇了摇头，走进来，将包袱放在桌上，打开。包袱里是一叠厚厚的信，纸张泛黄，边角磨损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“我不是来喝茶的。”她说，“我是来报案的。”
沈青君与裴彻对视一眼。
“姑娘贵姓？”裴彻问。
“姓苏，叫苏婉儿。”那女子抬起头，看着裴彻，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，“我爹……我爹不见了。”
沈青君给她倒了一杯茶，让她坐下慢慢说。
苏婉儿捧着茶杯，手指还在发抖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讲述。
她爹叫苏文远，是江南西路一个县的知县。半个月前，她爹接到一封京城的来信，说是有故人相召，便匆匆收拾行装，带着一个老仆，北上汴京。到了汴京后，他给家里寄了一封信，说住在城东的一家客栈里，让她们放心。可从那以后，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
“我等了十天，实在等不下去了，就自己来了。”苏婉儿从包袱里取出那封信，递给沈青君，“这是我爹寄的最后一封信。你们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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