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人索命案结束后的日子,汴京城仿佛一夜之间安静了下来。
没有离奇的命案,没有诡异的纸人,没有藏在暗处的复仇者。朝堂上那些曾经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员们,渐渐恢复了往日的从容。刑部不再三天两头往府衙跑,王捕头也不用半夜被叫起来去勘察现场。沈青君甚至有了时间,坐在青玉轩的窗前,看一整天的云。
云很好。春天的云,薄薄的,软软的,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糖。她看着它们从东边飘到西边,从白色变成粉色,再从粉色变成灰色,最后被暮色吞没。裴彻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——不是案卷,是青玉轩的账册。他打算把青玉轩好好经营起来,不再只是他们喝茶的地方,而是真正的茶馆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裴彻将账册推到她面前。
沈青君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笔账——茶叶进价、点心成本、伙计的工钱。她对这些一窍不通,看了半天,只看出一个“亏”字。
“亏了?”她问。
裴彻嘴角弯了弯。“不亏。持平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笑?”
“因为下个月就会赚了。”裴彻指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,“晚棠的安神茶很受欢迎,很多客人专门来买。我打算在门口加个牌子,写‘晚香居特供安神茶’。”
沈青君笑了。“你倒是会做生意。晚棠知道吗?”
“还没跟她说。等她来了,你帮我说。”
“凭什么我帮你说?”
“因为你是老板娘。”
沈青君的脸红了。她低下头,假装看账册,心跳却漏了一拍。老板娘。他第一次这么叫她。不是“沈捕快”,不是“沈青”,是“老板娘”。这个称呼,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。
“谁同意了?”她闷闷地说。
裴彻没有回答,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晚棠是下午来的。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春衫,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晚漪跟在后面,还是一贯的沉默寡言,但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。
“给你们带了桂花糕。”晚棠将食盒放在桌上,“新做的,尝尝。”
沈青君打开食盒,桂花糕的甜香扑面而来。她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,软糯香甜,好吃得眯起了眼睛。
“晚棠,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“是晚漪做的。”晚棠看了晚漪一眼,“她跟刘作作学医,顺便学了做糕点。刘作作说她‘天赋异禀,做什么像什么’。”
晚漪被夸得不好意思,耳朵尖泛红,低下头,假装在翻医书。
沈青君看着她们姐妹俩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从洪州到汴京,从生死边缘到平静生活,她们走了很远的路,吃了很多的苦。现在,她们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,吃一块桂花糕,喝一杯安神茶。这就是她们应得的生活。
“晚棠。”裴彻开口。
晚棠抬起头。
“我想在青玉轩门口挂个牌子,写‘晚香居特供安神茶’。可以吗?”
晚棠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“当然可以。不过,得付钱。”
裴彻点了点头。“月底结账。”
晚棠笑着摇头,没有再说。
陆青枫是傍晚来的。他刚从府衙下差,还穿着公服,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沈兄弟,裴大人,好消息!”他一进门就喊。
“什么好消息?”沈青君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王捕头升了!从今天起,他是府衙的副捕头了!”
沈青君一怔,随即笑了。“真的?那太好了!”
“还有更好的。”陆青枫喝了一口茶,抹了抹嘴,“王捕头说,他升职后,原来的位置空出来了。他推荐了我。府尹大人己经批了。”
沈青君看着陆青枫,看着他那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一年前,他还是洪州街头一个落魄的镖师,被仇家追杀,无处可去。现在,他是汴京府衙的正式捕快了。他用自己的努力,换来了一个全新的开始。
“恭喜你,陆青枫。”沈青君举起茶杯。
陆青枫也举起茶杯,与她碰了一下。“谢谢沈兄弟。不对,谢谢沈捕快。也不对……”他挠挠头,“谢谢老板娘?”
沈青君的脸又红了。裴彻嘴角弯了弯,没有反驳。
那天晚上,青玉轩难得地关了门。所有人都在——沈青君、裴彻、晚棠、晚漪、陆青枫、王捕头、刘作作。他们围坐在一起,吃晚棠做的菜,喝裴彻泡的茶,听王捕头讲他当年抓贼的故事,听刘作作讲他年轻时在军中当医官的趣事。
沈青君坐在裴彻身边,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满满的、暖暖的感觉。这些人,都是她在这座城里遇见的人。有的来自江湖,有的来自官场,有的来自生死边缘。他们有不同的过去,不同的性格,不同的命运。可现在,他们坐在一起,像一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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