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还没亮,沈青君就醒了。
准确地说,她一夜没睡。那声若有若无的笛音像一根细刺扎在她脑海里,翻来覆去,挥之不去。她干脆起身,就着昨夜剩下的半壶凉水洗了脸,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,将短刀藏在腰间,驱蛊散和伤药贴身收好。
出门时,裴彻己经在巷口等着了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悬着那柄长刀,发髻一丝不苟,整个人像一把刚刚磨过的刀,冷厉,锋利,却又沉稳如山。
“这么早?”沈青君有些意外。
“义庄那种地方,白天去和晚上去,看到的东西不一样。”裴彻说,“白天看路,晚上看人。我们先看路。”
沈青君明白他的意思。白天去,是为了摸清地形;晚上去,是为了守株待兔。
两人没有走大路,而是沿着城西的官道,绕到凤凰山后山。这条路比前山那条更难走,杂草丛生,荆棘密布,显然很少有人经过。沈青君的衣摆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裴彻走在她前面,用刀鞘拨开挡路的枝条,为她开出一条窄窄的路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的竹林越来越密,光线越来越暗。秋日的阳光被层层竹叶遮挡,只有零星的碎光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竹叶腐烂的气息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潮湿的、带着霉味的甜。
“到了。”裴彻停下脚步。
沈青君从他身侧探出头,看到了那座义庄。
它比想象中更破败。青砖灰瓦的墙体多处坍塌,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,几根梁木从破洞里伸出来,像骷髅的肋骨。大门歪斜着,门板上的红漆剥落殆尽,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。门楣上没有匾额,只有两个模糊的、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字——“义庄”。
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足有半人高。几棵枯死的树歪斜着,枝丫光秃秃的,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干瘦的手。空气中那股甜腐的气味更浓了,沈青君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。
“是尸臭。”裴彻的声音很低,“但不是新鲜的。”
沈青君心头一沉。不是新鲜的尸臭,意味着这里曾经有过尸体,但己经被移走了,或者……己经腐烂到气味变淡。
两人穿过荒草,走到义庄正门前。裴彻拔出长刀,用刀尖挑开门闩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里面涌出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和腐臭味。
沈青君从怀中取出火折子,吹亮。昏黄的光照亮了义庄内部。
那是一个不大的厅堂,正中停着几口破旧的棺材,棺材盖歪斜着,有的甚至己经散架,露出里面空荡荡的、积满灰尘的棺底。墙角堆着一些破破烂烂的纸钱和香烛,落满了灰。正对着门的墙上,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像,画上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,大概是某位被供奉的“义庄娘娘”。
沈青君举着火折子,在厅堂里走了一圈,没有发现异常。她又走到棺材旁,低头往里看——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分头找。”裴彻说,“找地下室,或者暗门。”
沈青君点头,朝厅堂后面的方向走去。
义庄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,走廊两侧是几间小屋子,大概是以前守庄人住的地方。屋子里的陈设早己被搬空,只剩下一地的灰尘和蛛网。沈青君一间间看过去,什么都没有。
走到最后一间时,她停下了脚步。
这间屋子比其他几间都小,但格局不同。墙壁上有一扇被封死的窗户,窗户外是义庄的后墙。地面上的灰尘比其他屋子薄一些,像是有人最近来过,走动过。
沈青君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面。灰尘上确实有脚印,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脚印不大,像是女子的,从门口延伸到墙角,然后消失了。
她走到墙角,敲了敲墙壁。实心的。
不是这里。
她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目光落在墙壁上那扇被封死的窗户上。窗户用砖头砌死了,但砖缝之间的泥灰有些松动,像是被人动过。
沈青君拔出短刀,用刀尖撬开一块砖。砖头松动,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继续撬,又撬开几块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、只容一人钻过的洞口。
“裴彻!”她低声喊道。
脚步声从走廊传来,裴彻很快出现在门口。他看到那个洞口,眉头微蹙。
“我先下去。”他说。
沈青君拉住他的手臂。“一起。”
裴彻看了她一眼,没有争执,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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