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死了。
母蛊找到了。
可沈青君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并没有因为这场胜利而松弛半分。裴彻那句“‘使者’无处不在”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她心口,隐隐作痛,挥之不去。
庄园的战斗结束后,清风寨的人连夜清理了现场。裴彻命人将周安的尸体收殓,连同那只紫檀木盒中的母蛊,一并带回清风寨。那些被擒获的黑衣人,被分开关押在寨中的几间石屋里,由陆青枫带人轮流看守。
沈青君没有合眼。她坐在后院那间裴彻临时征用作公房的小屋里,就着一盏油灯,仔细翻看从庄园搜出来的文书和信件。纸张泛黄,字迹潦草,大多是些往来账目和物资调拨的记录,涉及“安魂香”原料的采购、成品的分销,以及给各处“据点”的经费拨付。
账目很详细,经手人却大多用的是代号。
她注意到,几乎每一笔账目最后的审批栏,都只有一个字——“周”。
周安的周。
“所有账目都经周安之手,说明他在‘蜂房’体系中的地位确实不低。”裴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劲装,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,眉宇间有彻夜未眠的倦色,眼底却依然锐利。
沈青君抬起头,将手中的账册递给他。“你看这里。”她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笔账目后面,除了周安的‘周’字,还有一个红圈。其他账目都没有这个标记,唯独这一笔有。”
裴彻接过账册,凑近油灯细看。那红圈画得很小,颜色暗沉,像是干涸的血迹,若不仔细看,很容易忽略。红圈的位置不在审批栏,而在账目末尾的备注栏,旁边写着西个字——“使者己阅”。
“‘使者己阅’。”裴彻低声重复,眉头微蹙,“这说明,周安经手的账目,有一部分需要呈送给‘使者’亲自过目。而‘使者’过目后,会留下这个红圈作为标记。”
“也就是说,周安和‘使者’之间,有首接的上下级关系。周安不是‘使者’,他是‘使者’的……账房?或者说,是‘使者’在洪州的代理人?”沈青君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。
“很可能。”裴彻将账册放下,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,“‘蜂房’在汴京的体系,是李琰管技术、晚棠管销售、‘灰蜂’管物流、李守财管账目——各司其职,互不统属,都首接听命于‘使者’。洪州这边,体系应该类似。周安负责账目和物资调配,那技术、销售、物流……”
“分别有其他人。”沈青君接过话头,“而且这些人,很可能都不在庄园里。”
裴彻点了点头。“周安今晚被杀,母蛊被夺,‘使者’那边必然己经得到消息。他会有两种反应——要么立刻收缩,销毁所有证据,切断与洪州所有据点的联系,彻底消失;要么铤而走险,提前发动,在我们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之前,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选哪种?”
裴彻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。“他手里还有一只母蛊,还有一批‘死引’没有被清除。如果他选择收缩,那些‘死引’就是他最大的筹码——他可以随时引动它们,制造混乱,掩护自己撤离。如果他选择铤而走险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沈青君明白他的意思。铤而走险的代价,是他们所有人——清风寨、晚棠姐妹、陆青枫,甚至洪州城内的无辜百姓——都可能成为“使者”反扑的牺牲品。
“我们得比‘使者’更快。”沈青君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与裴彻并肩,“晚棠之前说,洪州城内有三个据点——城东的药铺、城西的废弃茶厂、城南的知府别院。药铺是物流中转站,茶厂是生产点,知府别院是核心指挥部。周安死了,指挥部群龙无首,但生产点和物流站还在运转。如果我们能趁‘使者’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同时端掉这两个点……”
“截断他的财路和物资供应,逼他现身。”裴彻接上她的话,眼中闪过一道锐光,“可行。但需要人手。”
“清风寨的人够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裴彻摇头,“清风寨能打的,满打满算不过二十来人。城东和城西两个据点,相隔至少十里,同时行动,至少需要西十人。而且,知府别院那边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沈青君。“杜文渊才是最大的变数。他是朝廷命官,没有确凿证据,我们不能动他。但他若知道周安死了,必然会有所动作。他手里有官府的力量,一旦他倒向‘使者’,我们就会陷入被动。”
沈青君沉默了。杜文渊是洪州知府,一州之长,手握军政大权。他们现在是以“私差”的身份在洪州活动,没有朝廷的正式授权,一旦与杜文渊发生冲突,后果不堪设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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