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定的日子，下了一场雨。
深秋的雨不似夏日那般暴烈，细密绵长，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，不紧不慢地往下漏。雨丝落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细小的水雾，将整座洪州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、朦胧的帘幕之中。
沈青君站在清风寨的瞭望台上，举着千里镜，望着远处那条通往城外庄园的山路。雨雾太大，视野受限，她只能看到模糊的、晃动的树影，和偶尔从雨幕中穿过的、不知是人是兽的黑影。
“别看了。”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这么大的雨，什么都看不清。”
沈青君放下千里镜，转过身。晚棠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瞭望台入口处，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，发髻简简单单地挽着，脸上没有脂粉，却比在凝香苑时多了几分从容和淡定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沈青君皱眉，“你的伤还没好全，淋了雨会复发。”
“只是送送你。”晚棠将伞递给她，“裴总捕己经出发了，让我转告你，让你在山下接应，不要靠近庄园。”
沈青君接过伞，心里有些不安。按照计划，裴彻扮作晚棠的随从，与晚棠一同前往城外的庄园赴周安的约。而她则带着陆青枫和几名清风寨的好手，埋伏在庄园外围，一旦有变，立刻冲进去接应。
可今天这场雨，打乱了所有的部署。雨太大，视野不清，信号难以传递；山路湿滑，一旦需要快速撤离，极易出意外。
“我不放心。”沈青君握紧伞柄，“我想跟上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晚棠摇头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裴总捕说了，让你在山下等。你若跟上去，万一被周安的人发现，反而会坏了大事。”
沈青君咬了咬唇，知道晚棠说得对，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。
“放心吧。”晚棠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裴总捕的武功你还不清楚？就算打不过，跑总是跑得掉的。而且还有我呢，关键时刻，我能帮上忙。”
沈青君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你自己还一身伤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晚棠是怕她担心，故意说这些宽慰她。
“你们一定要小心。”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。
晚棠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入雨幕。那把油纸伞在雨中渐行渐远，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白点，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。
沈青君站在瞭望台上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，然后转身下山。
陆青枫己经带着人在山脚的岔路口等着了。五个人，五匹马，都穿着蓑衣，戴着斗笠，腰间别着兵刃。看到沈青君下来，陆青枫迎上去：“沈捕快，我们现在出发？”
“再等等。”沈青君看了看天色，“裴大人他们还没到庄园，我们太早靠近，容易被发现。先在这里等着，等我信号。”
“明白。”陆青枫一挥手，五个人散开，各自找了隐蔽的位置，藏身于雨幕之中。
沈青君靠在一棵大树上，举着千里镜，望着远处那座被雨雾笼罩的庄园。她的心悬在半空，像被一根细细的线吊着，风一吹就摇摇欲坠。
她想起昨夜在裴彻房间里说的那些话，想起他覆在她手上的那只温暖的大手，想起他说“我也是”时的声音——低沉的，克制的，却滚烫得像要灼穿她的耳膜。
她以为告白之后会轻松一些，可恰恰相反。她比以前更怕了。怕他出事，怕他受伤，怕她好不容易才等到的这个人，在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时候，就离她而去。
“沈捕快，你脸色不太好。”陆青枫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，递过来一个水囊，“喝口水压压惊。”
沈青君接过水囊，喝了一口，凉水入喉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“沈捕快，”陆青枫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，“你是不是在担心裴大人？”
沈青君没有否认，点了点头。
“放心吧。”陆青枫咧嘴笑了笑，“裴大人那种人，阎王爷都不敢收。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，见过的高手不少，像裴大人这样的，头一个。”
沈青君看着他，有些意外：“你对他评价这么高？”
“不是高，是事实。”陆青枫收起笑容，认真地说，“那日他在寨子里演练刀法，我偷偷看过。那刀法，不是我吹，放到江湖上，绝对是顶尖的。而且他不光能打，脑子也好使——你看他部署的那些计划，环环相扣，滴水不漏。这种人，不会轻易折在别人手里。”
沈青君知道陆青枫是在安慰她，可这些话确实让她安心了一些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将水囊还给陆青枫，重新举起千里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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