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枫潜入知府别院的计划,定在三日后。
这三天里,裴彻和沈青君没有闲着。他们白天在清风寨研究晚棠提供的所有情报,将洪州城内的三处据点、知府别院的地形、杜文渊的社会关系网一一梳理清楚;入夜后则由陆青枫带路,乔装打扮,潜近各处据点外围实地观察。
沈青君发现,裴彻在部署行动时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。他会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,为每一个参与行动的人设计至少两条撤退路线,甚至连“若陆青枫失手被擒,我们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营救”这样的极端情况,都做了预案。
“你以前也是这样吗?”有一日晚间,两人从城外观察回来,并肩走在山路上,沈青君忍不住问。
“怎样?”
“做计划。每一个细节都想好几遍,好像把所有可能都算进去了。”
裴彻沉默了片刻。“王成有一次问我,为什么每次行动都能全身而退。我说,不是我能算到所有可能,而是我算不到的,就不允许发生。”
沈青君看着他在月光下冷硬的侧脸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这个男人,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,把所有风险都挡在墙外,把所有的安稳都留给墙内的人。
“那你有没有算不到的事?”她问。
裴彻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偏过头,看了她一眼,月光落在他眼底,映出一点极淡的、她读不懂的光。
“有。”他说,却没有继续往下说,只是加快了脚步,“走吧,回去还要商量明天的部署。”
沈青君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心跳有些快。他说的“有”,是指什么?是案子里的变数,还是……她?
第三日清晨,陆青枫换上了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,看起来像个家境殷实、略有几分纨绔气的商贾子弟。
“怎么样?”他在沈青君面前转了一圈,咧嘴笑,“像不像个有钱的冤大头?”
沈青君上下打量了一番,点头:“像。但还差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纨绔子弟出门,身边总得带个跟班。”沈青君看向裴彻,“我跟他去。”
裴彻眉头微蹙:“太危险。”
“我扮作他的随从,不会引人注意。而且万一有事,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多几分把握。”沈青君迎着他的目光,语气平静却坚定,“裴彻,我不是纸糊的。”
裴彻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有犹豫,有担忧,也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妥协。他沉默了几息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他说,“酉时正,不管有没有收获,必须撤出。我在外面接应。”
“好。”
沈青君换了一身灰布短打,头发用同色的布巾包住,脸上抹了一层特制的药膏,将肤色变得黝黑粗糙,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仆从。她将短刀藏在腰间,又带了一包刘作作特制的驱蛊散,贴身收好。
陆青枫看了她一眼,啧啧称奇:“沈捕快这易容术,绝了。要不是知道是你,我都不敢认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沈青君瞪他一眼,“记住,进去之后,你唱主角,我跟着。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别问,拿了东西就走。”
“得嘞!”陆青枫一抱拳,笑嘻嘻地,“陆某这条命就交给沈捕快了。”
两人从清风寨后山的小路下山,绕了一大圈,从洪州城的西门进城。裴彻没有跟来,他要在外围布控,一旦有变,随时接应。
洪州城比汴京小得多,却更热闹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卖布的、卖药的、卖杂货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——炸油条的香气、药材的苦味、牲畜的膻味,还有一种沈青君不太习惯的、南方特有的潮湿霉味。
陆青枫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,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摊上的货物,跟摊主讨价还价几句,纨绔子弟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。沈青君跟在他身后,低着头,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。
晚棠给的情报里说,杜文渊的别院在城南的梧桐巷,占地极广,院墙高耸,门口有家丁把守,寻常人不得靠近。但陆青枫有一个优势——他曾经护送一批货物到杜家的一个远亲府上,与杜家的管家有过一面之缘。那位管家姓吴,贪财好酒,是杜家最容易打通关节的人。
两人在梧桐巷附近的一间茶楼里等了不到半个时辰,就看到了那位吴管家。他西十来岁,矮胖,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袍,从杜家别院的侧门出来,径首朝茶楼走来——这是陆青枫提前递了话,约在此处“谈生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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