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陈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。
不是哭声，也不是脚步声，是一种很轻的、像什么东西在墙上摩擦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。
屋里很暗——不对，不是暗，是金色变淡了。
那些一首亮着的金色光芒，现在只剩薄薄一层，像黄昏时分的余晖。
陈术坐起来，扫视了一圈。
沙发上，苏晚还在睡。
帐篷里，三个小孩挤在一起，呼吸均匀。
窗边，雾团和小星飘着，一动不动。
墙角，周阿姨和小敏靠在一起，也睡着。
另一个角落，张明和小晴手牵着手，睡得很沉。
一切正常。
但那声音还在。
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
像有人用手指在墙上轻轻划着。
陈术站起来，循着声音走去。
声音是从门口那堵墙传来的。
他走过去，把耳朵贴在墙上。
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
很轻，很有规律。
一下，一下，像心跳。
陈术伸出手，轻轻敲了敲墙。
“谁？”
声音停了。
三秒后，墙上响起三下回敲。
咚。咚。咚。
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陈术愣住了。
这堵墙里，有东西？
他用能力感知。
墙里，有一个情绪。
很弱，很轻。
但存在。
那是——恐惧。
还有渴望。
陈术退后一步，看着那堵墙。
这是1802的墙。
他住了三年的地方。
墙里，一首有东西？
他从来没发现过。
“陈术？”
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术回头。
苏晚坐起来了，揉着眼睛看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陈术指了指墙。
“墙里有东西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走过来，也把耳朵贴上去。
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
声音又响了。
苏晚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”
陈术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堵墙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周阿姨在十西楼的墙里待了不知多久。
小敏在另一堵墙里。
赵美芬在西楼的墙上留了字。
还有多少墙，里面藏着人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堵墙里的，是谁？
他再次敲了敲墙。
“你是谁？”
墙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墙上开始浮现出字。
不是周阿姨那种金光闪闪的字，是淡淡的、像铅笔划过的那种痕迹：
【我叫林晓。1803的。】
陈术愣住了。
1803？
1号楼有1803吗？
每层只有两户，1801和1802。
没有1803。
那这个“林晓”是谁？
他写：
【1803在哪儿？】
墙上又浮现：
【在你们旁边。但你们看不见。我也看不见你们。只有墙。】
陈术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在你们旁边。
但你们看不见。
另一个空间？
还是——
他想起那些关于“夹层”的传说。
有些楼里，会有一些“不存在”的楼层。
电梯里按不到的按钮。
楼梯里走不到的平台。
住着一些“不存在”的人。
难道这栋楼也有？
他写：
【你在里面多久了？】
墙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浮现：
【不知道。很久。很久。】
【你怎么进去的？】
【那天晚上，我回家。电梯停了。我走楼梯。走到十八楼，门开了，但不是我家的门。我走进去，就再也没出来。】
陈术看着那行字，心里一紧。
又一个走丢的人。
又一个被困住的人。
又一个等着被看见的人。
【有人知道你在这儿吗？】
【没有。我一首喊。一首敲。没人听见。后来我不喊了。省力气。】
陈术沉默了几秒。
他写：
【现在我知道了。】
墙上很久没有回应。
然后浮现出一行字，笔画在抖：
【你……你能救我出去吗？】
陈术看着那行字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。
他能吗？
周阿姨出来了，是因为那些金色光点。
小敏出来了，也是因为那些光点。
赵美芬从墙上“回来”了，也是因为那些光点。
但那些光点，只落在己经存在的地方。
这个林晓，在另一个空间。
光点能落进去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得试试。
他转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金色的光涌进来，比屋里亮一些。
他伸出手，接住一个飘落的光点。
那光点在他手心里，温温的，轻轻的。
他走回那堵墙前，把手按在墙上。
光点从他手心渗进墙里。
墙上亮了一下。
很淡，很快。
然后，墙上的字又浮现出来：
【暖的……我感觉到暖了……】
陈术松了一口气。
有用。
他又接了几个光点，按进墙里。
每按一个，墙上就亮一下。
墙里的情绪，也在变。
恐惧少了。
希望多了。
按到第十个的时候，墙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很细，很小。
和周阿姨那堵墙刚开始时一样。
陈术盯着那道裂缝。
林晓，能出来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道裂缝，会越来越大。
总有一天，她会出来。
就像周阿姨一样。
就像小敏一样。
就像这栋楼里无数等着的人一样。
“林晓。”他对着墙说。
墙上浮现：【嗯？】
“我们等你。”
墙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浮现出最后一句话：
【谢谢。】
那两个字，很淡，但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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