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术是被一阵轻轻的哭声吵醒的。
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，是那种压抑着的、断断续续的、像怕被人听见的哭。
他睁开眼。
屋里还是那个样子，金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。
沙发上，苏晚还在睡，呼吸均匀。
帐篷里，三个小孩挤在一起——小石头睡中间，小灰和团团一边一个，六只小手互相攥着，像三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。
窗边，雾团和小星飘着，安安静静的。
墙角，周阿姨和小敏靠在一起，也睡着了。
张明缩在另一个角落，抱着膝盖，头埋在膝盖里。
哭声是从他那儿传来的。
陈术轻轻坐起来，走过去。
张明没有抬头。
他整个人缩成一团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陈术在他旁边坐下。
没说话。
就那么坐着。
过了很久，张明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全是泪痕，眼眶红红的，胡子拉碴的。
他看见陈术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用袖子擦脸。
“吵醒你了？”
陈术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张明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……我很久没这样了。”
陈术没说话。
张明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天。
“我以前……有一个女朋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住2号楼。603的。”
陈术心里一动。
2号楼，603。
“她叫小晴。我们在一起三年。本来准备今年结婚的。”
张明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在店里加班。她说她先睡。第二天早上，我回去的时候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陈术等着。
“她不在了。”
张明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膝盖。
“门开着，屋里没人。手机在床上，钱包在桌上。什么都没带走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我等了三天。五天。一周。她没回来。”
“后来……这个世界就变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一首以为她死了。变成那些东西了。所以我一首一个人。我怕看见那些东西。我怕认出她。”
陈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
“你想去找她吗？”
张明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找？去哪儿找？”
陈术站起来。
“2号楼。603。”
张明愣住了。
“可是……她……”
陈术看着他。
“你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变成那些东西了。你只是怕。但怕不能解决问题。只有去找，才知道答案。”
张明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站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跟你去。”
陈术点头。
他转身，拍了拍手。
“起床了。有事。”
一群人陆续醒来。
苏晚揉着眼睛坐起来，迷糊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去2号楼。找个人。”
小石头第一个跳起来。
“我也去！”
小灰和团团也跟着跳起来。
三个小孩，六只黑眼睛，亮晶晶的盯着他。
陈术看着它们。
“去可以。但要听话。”
三个小孩拼命点头。
雾团飘过来，小星跟在后面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。
周阿姨和小敏也站起来。
“我们也去。”
陈术点头。
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门。
2号楼还是那个样子。
金色的光洒在外墙上，把那灰白染成了暖色。
陈术推开单元门，走进去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但那种安静，和之前不一样。
之前是死寂的安静。
现在是……等待的安静。
他们在等什么？
陈术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今天，会有答案。
他们上到六楼。
603的门关着。
普普通通的防盗门，深灰色的，和其他门一样。
张明站在那扇门前，手在抖。
他不敢敲门。
陈术看了他一眼，走过去，轻轻敲了三下。
里面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
还是没有。
陈术闭上眼，用能力感知。
里面有情绪。
很弱，很轻。
但存在。
他睁开眼。
“有人在里面。”
张明的脸色白了。
他伸出手，想去推门，但手停在半空。
陈术替他推开了门。
门没锁。
屋里很暗。
窗帘拉着，只有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几道细细的痕迹。
屋里很乱。
床铺乱糟糟的，地上扔着衣服，桌子上放着半杯水——己经干了。
墙角，蹲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那件可能是睡衣的衣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在哭。
那个在三楼跑掉的女人。
张明看见她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慢慢走过去。
那女人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。
那张脸，全是泪痕。
但张明认得。
他怎么可能不认得。
“小晴……”
那女人愣住了。
她看着张明，看着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，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她的嘴张了张。
“张……张明……”
张明扑过去，一把抱住她。
两个人抱在一起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陈术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。
苏晚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她就是那个……”
陈术点头。
“603的。张明的女朋友。”
苏晚看着那两个人，眼眶红了。
小石头拽了拽陈术的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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