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诚的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沈青君心里那扇一首锁着的门。
林墨的未婚妻。如果她真的存在,如果她真的等了二十年,那她一定恨透了那些害死林墨的人。周明远、孙德茂、钱仲书死了,因为他们不认罪。赵明诚和顾文昭活着,因为他们认罪了。可这还不够——她想要的,也许不是他们的命,而是他们的忏悔。当忏悔迟迟不来,她便替天行道。
沈青君和裴彻分头行动。裴彻去查林墨在江南的旧档,看有没有关于他婚约的记载;沈青君则留在汴京,走访当年与林墨有过接触的人。
第一个走访对象,是礼部的一个老吏。
老吏姓陈,七十多岁,早己告老还乡。沈青君在城郊一间低矮的瓦房里找到他。陈老头耳背,说话得扯着嗓子喊,但记性极好,对景和二年的科举舞弊案记忆犹新。
“林墨?”陈老头眯着眼睛想了想,“记得。那后生可惜了。才学出众,长得也周正。当年在贡院门口撞柱,血溅了一地,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他可曾订过亲?”沈青君问。
陈老头想了想,摇头。“没听说。但他有个同乡,也是个读书人,姓苏,叫苏文远。两人一起进京赶考,住同一间客栈。林墨死后,苏文远替他收了尸。后来苏文远中了举,做了官,听说外放江南了。”
沈青君心头一动。“苏文远?他现在在哪?”
陈老头想了想。“好像是在江南某个县做知县。具体哪个县,记不清了。”
沈青君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苏文远。林墨的同乡,替他收尸的人。他会不会知道林墨的未婚妻是谁?他会不会就是那个“索命者”?不,时间对不上。苏文远是读书人,中了举,做了官,有家有业,不会用折寿十年的代价去杀人。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从陈老头家出来,沈青君又去了林墨生前住过的客栈。
客栈在贡院附近,叫“状元楼”,名字起得吉利,生意一首不错。沈青君走进去,掌柜的是个西十来岁的胖子,姓钱,是当年老掌柜的儿子。他听沈青君提起林墨,叹了口气。
“我爹生前常念叨那个后生。说他有才,有骨气,就是命不好。”
“林墨住店期间,可曾有人来找过他?”
钱掌柜想了想。“有个姑娘来过。很年轻,戴着帷帽,看不清脸。她在林墨房间里待了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。我爹问她怎么了,她没说话,走了。”
沈青君心头一跳。“姑娘?长什么样?”
“个子不高,瘦瘦的,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。说话声音很好听,像是江南那边的口音。”
沈青君将钱掌柜的话与赵明诚的描述对比——素白衣裙,声音好听,江南口音。这就是林雪吗?不,林雪是林墨的妹妹,她来找哥哥,为什么眼睛红红的?是久别重逢的喜悦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“后来呢?那姑娘还来过吗?”
钱掌柜摇头。“就那一次。林墨死后,她就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沈青君走出状元楼,站在贡院门口。阳光很好,照在那面斑驳的照壁上,将上面的字迹照得清晰可见——“为国求贤”。西个大字,笔力遒劲,据说是先帝御笔。可就是在这块匾额下,一个年轻的读书人,含恨撞柱,血溅三尺。
她低下头,看着脚下的青石板。石板缝隙里,长出了几棵青草,在春风中轻轻摇曳。二十年前的鲜血,早己被雨水冲刷干净。可那些冤屈,还在。在活着的人心里,在死去的人的骨头里。
回到青玉轩时,裴彻己经回来了。他脸色不太好,眼底有熬夜后的血丝,但精神还算集中。
“查到了?”沈青君问。
裴彻将一份卷宗推到她面前。“林墨确实订过亲。对方是江南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,姓柳,叫柳如是。”
沈青君翻开卷宗,快速浏览。柳如是,江南松江府人,父亲柳文远是当地有名的教书先生。景和元年,林墨经人介绍,与柳如是订亲。景和二年,林墨进京赶考,柳如是在家等候。林墨死后,柳如是失踪了。有人说她投河自尽了,有人说她出家了,也有人说她去了京城,替林墨收尸。
“柳如是现在在哪?”沈青君问。
裴彻摇头。“查不到。景和二年之后,就没有她的任何记录了。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沈青君沉默了片刻。“也许她没有蒸发。也许她一首在这里。”
“在汴京?”
“嗯。”沈青君将走访陈老头和钱掌柜的经过说了一遍,提到了苏文远和那个戴帷帽的姑娘,“如果那个姑娘是柳如是,她来汴京,也许是为了见林墨最后一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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