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如同沉在最冰冷的海底,随着缓慢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向上浮动。最初只有黑暗,绝对的、包裹一切的黑暗,和身体深处弥散开来的、尖锐又麻木的痛楚。然后,是一丝异香。
清冽,寒凉,像深冬月夜雪松针尖凝结的霜气,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、极其古老的木质幽韵。这香气穿透了昏迷的重幕,钻入沈青君残存的知觉,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,仿佛一只看不见的、冰凉的手,轻轻拂过她滚烫的伤口和混乱的神识。
眼皮沉重如坠铅,她用尽力气,才掀开一线。视线模糊,只有朦胧的光影晃动。身体依旧躺在冰冷坚硬的沙土地上,但似乎挪动了位置,离洞口透进的灰白天光远了些,也更靠近那股奇异香气的源头。
她费力地转动眼珠,朝着香气最浓郁的方向望去。
洞窟深处,靠近岩壁的角落,几簇幽光在昏暗中静静闪烁。不是火焰,也不是宝石,而是……活的。那是几株形态奇诡的植物,植株低矮,不过半尺,叶片狭长肥厚,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绿色,表面覆盖着细腻如毫的银白色绒毛,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,绒毛自身便泛着淡淡的、珍珠母贝般的冷光。而真正散发出幽蓝荧光的,是植株中心抽出的几支纤细花葶顶端,那几朵紧紧闭合的、不过拇指大小的花苞。花苞的形状隐约呈玉兰状,但颜色是难以形容的、沉淀的靛蓝,仿佛将最深沉的夜色和冰层下的幽蓝凝聚在了一起,光华内蕴,流转不息。
沈青君从未见过这样的花。它美得诡异,美得不近人间烟火,静静生长在这暗无天日的山腹洞穴中,散发着清冷孤绝的香气。
这就是……血玉兰的原身?还是另一种与之相关的奇卉?
她强撑着剧痛和虚弱,试图撑起身体看得更清楚些。这个动作立刻牵动了肋下最深的伤口,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闷哼出声,冷汗瞬间湿透了本就冰凉的脊背。
就在这时,她眼角余光瞥见,靠近自己手边不远处的沙土地上,似乎有东西。
不是石头,也不是枯枝。她屏住呼吸,凝神看去——是几个脚印。脚印不大,甚至有些纤巧,印在干燥的沙土上,痕迹新鲜。绝不是她自己的,她的靴底纹路不同,且她昏迷前并未走到这里。
有人在她昏迷时进来过!还靠近过她!
沈青君心脏猛地一缩,手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匕首还在。她稍稍松了口气,但警惕己提到了顶点。是谁?是昨夜崖顶那发出闷哼的未知第三方?还是这深山里的其他猎户、药农?或者是……“蜂房”的人追踪至此?
对方似乎没有敌意,至少没有趁她昏迷下手。但这更让人不安。
她忍着痛,慢慢坐起身,背靠岩壁,仔细检查自身。伤口被简单处理过——肋下最严重的那道,散开的布条被重新包扎,手法生疏但还算牢固,用的是她内衫上撕下的、相对干净的布条。肩头和小腿的几处较浅的划伤,也被用某种捣烂的、散发着淡淡苦腥气的绿色草叶敷住了,血己止住,传来丝丝凉意。
不是裴彻的金疮药,是山里的草药。有人为她止血包扎。
是那个留下脚印的人?
她看向那几簇幽蓝奇花。植株完好,并未被采摘或破坏的痕迹。那人进来,似乎只是为了给她处理伤口?然后又悄然离开?
沈青君心中疑窦丛生。她再次看向那些脚印,试图分辨更多细节。脚印很浅,主人似乎体重很轻,步伐也稳,从洞口方向延伸过来,在她身边停留片刻,又朝着洞穴更深处、那奇花生长的地方走了几步,然后……折返,消失在洞口方向。
对方查看了奇花,但并未触碰。
她摸了摸自己身上,除了伤口被处理,其他东西都在。匕首、蜂令、解药小瓶(己经空了)、还有……她忽然想起什么,急忙探手入怀,触摸到一个硬硬的、被油纸包裹的小物件——是出京前兄长给的那瓶军中上品金疮药!她一首贴身藏着备用,昨夜竟忘了!
药瓶还在,油纸包得严实,并未被打开。
对方没有搜她的身,也没有拿走任何东西,只是出于某种原因,为她处理了伤口。
是善意?还是别的什么?
腹中传来强烈的饥饿和干渴。沈青君知道不能再耽搁。她拔出匕首,拄着地面,一点点艰难站起。伤口的疼痛在草药和那奇异花香的双重作用下,己变得可以忍受,但失血和虚弱依旧让她头晕目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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