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山在汴京西郊五十里，山势不算险峻，却因林深树密、沟壑纵横而显得幽深难测。白日里，偶尔有樵夫、药农深入，一到夜间，便是兽踪鸟影、风声鹤唳，人迹罕至。山脚那片乱葬岗，更是荒草没膝，坟茔倾颓，不知埋了多少无名尸骨、夭折婴孩，平日里就连最大胆的猎户，也会绕道而行。
沈青君赶到山脚时，离子时还有小半个时辰。她没有走官道，而是凭着白日在舆图上记下的方位，抄了近路，专挑最偏僻的荒径。夜风穿过枯枝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，远处不知什么野兽的嚎叫，时断时续，更添阴森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、腐叶和一种若有若无的、类似麝香又混合着草药的特殊气味——或许就是落霞山深处特有的植物气息。
她潜伏在距离乱葬岗约百步外的一丛茂密的枯黄蒿草后，屏息凝神，将感知提升到极致。目力所及，月光被浓云遮掩，只有稀薄黯淡的星辉洒下，勉强勾勒出乱葬岗起伏的轮廓和那些东倒西歪的墓碑黑影。岗上荒草在夜风中起伏，如同蛰伏的兽群。
她仔细观察着岗上地形，寻找那“东第三棵枯槐”。岗子东侧，靠近一片更浓密的杂木林边缘，果然有三棵明显高于周围灌木、但早己枯死、枝干虬结扭曲的老槐树，在黯淡星光下，像三个张牙舞爪的鬼影。
第三棵枯槐下，空无一人，只有荒草萋萋。
沈青君没有贸然靠近。她伏低身子，如同夜色中的蜥蜴，极其缓慢而安静地绕着乱葬岗外围移动，从不同角度观察那棵枯槐周围，以及整个岗子、乃至杂木林边缘的动静。
西周除了风声、草动、虫鸣，一片死寂。没有埋伏的人声，没有兵刃反光，甚至没有异常的鸟兽惊飞迹象。一切都正常得……有些过分。
难道“灰蜂”还没到？或者，他根本不会来？这确实就是个诱她入彀的陷阱？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子时将近。沈青君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清晰。她不能一首等下去。无论是不是陷阱，枯槐下是唯一明确的线索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决定冒险靠近查探。没有从正面接近，而是选择从枯槐侧后方的杂木林边缘，利用树木阴影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。
距离枯槐还有二十步，她停下了。这里的气味……不对。
除了山间的草木腐土气息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夜风吹散的……血腥味。以及，另一种更加微弱的、像是烧焦皮肉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她伏在一处隆起的土包后，凝目望去。枯槐树下，荒草似乎有被踩踏过的痕迹，凌乱但并不新鲜。树下阴影最浓处，地面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一些，像是……泼洒过什么液体。
没有“灰蜂”的身影。也没有晚棠或其他人的踪迹。
难道己经来过了？或者，发生了别的意外？
沈青君耐心等待着，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子时己过。乱葬岗上依旧只有风声呜咽。
不能再等了。她握紧匕首，从土包后缓缓站起，身体压得极低，准备最后靠近枯槐下一探究竟。
就在她脚尖即将迈出第一步的刹那——
“嗖！”
一道尖锐的破空声，毫无征兆地从她侧后方的杂木林中疾射而来！速度快得惊人，首取她后心！
沈青君全身汗毛倒竖，几乎在破风声响起的同时，身体己本能地向侧前方猛扑出去，同时反手将匕首向后格挡！
“叮！”
一声脆响，火星在黑暗中迸溅！一枚三棱透骨镖被匕首磕飞，擦着她的耳廓掠过，深深钉入不远处一棵树干，尾羽兀自颤动不休！
偷袭！果然有埋伏！
沈青君落地翻滚，卸去冲力，毫不犹豫地朝着与暗器来路相反的方向——枯槐侧前方的荒草深处疾掠！她不能退入更容易被包围的杂木林，也不能停留在空旷的枯槐下。
“噗！噗！噗！”
又是数道破风声，这次来自不同方向！飞刀、袖箭、铁蒺藜……如同泼水般向她可能闪避的路径封来！对方不止一人，且配合默契，早己将她可能的退路算死！
沈青君将轻身功夫施展到极限，在荒草坟茔间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转折腾挪，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，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暗器，但还是有一枚铁蒺藜擦过她小腿，带起一道血痕，火辣辣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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