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像浸了血的棉花，堵得傅夜胸口发闷。他攥着噬魂铃的手心全是汗，银镯子碎片嵌在铃身的地方烫得吓人，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。妹妹的哭声越来越远，偶尔夹杂着木桨拍水的吱呀声，在雾里绕着圈，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噬魂铃突然自己震了两下，铃身的血字开始扭曲，刚才那句“小心摆渡人”碎成无数个血红的小点，重新聚成一行新字：“雾深三丈有浅滩，滩上白骨是船钱。”
傅夜低头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头，石头滚落几步，“噗通”一声掉进了什么东西里。水声很近，带着股铁锈味，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——暗红色的液体里浮着层滑腻的粘液，手指陷下去三寸才触到硬底，像是铺了层厚厚的腐肉。
橹声又响了，这次听得真切，就在左前方。傅夜扶着石壁站起来，噬魂铃的光芒缩成一团，贴在铃身上微微发颤。他想起爷爷说过，真正的凶物靠近时，辟邪的法器反而会收敛气息，像怕被发现似的。
往前走了约莫十步，雾气突然淡了些。眼前露出一截发黑的木栈道，朽烂的木板间能看见底下翻滚的暗红色液体，像没熬开的血粥。栈道尽头泊着条乌篷船，船头站着个穿蓑衣的人影，手里的橹刚从水里提起来，水珠顺着橹杆往下滴，在栈道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坑。
“要渡河？”蓑衣人的声音像泡了水的木头，朽得发黏。
傅夜没说话，只是把噬魂铃举高了些。银镯子碎片的光芒刺得蓑衣人往后缩了缩，橹杆“咚”地戳在船板上，惊起一片细碎的水花——那些水花溅在栈道上，竟烧出了一个个小黑洞。
“童女的血……”蓑衣人突然笑了，笑声里混着水泡破裂的声音，“难怪铃儿会发烫，原来是带了活祭品来。”
傅夜的指甲掐进掌心，血珠滴在噬魂铃上，铃身的光芒猛地炸开：“她不是祭品。”
“是不是，由不得你说。”蓑衣人猛地把橹杆插进水里，乌篷船突然往前漂了漂，船身撞在栈道上，露出船底挂着的东西——密密麻麻的白骨，小的像指节，大的能看出是肋骨，都用铁丝串在船底，随着船身晃动碰撞着，发出细碎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规则一：上了船，就得付船钱。”蓑衣人掀开蓑衣的帽子，露出张被水泡得发涨的脸，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黑窟窿，“你看这船底，都是付不起钱的。”
傅夜盯着那些白骨，突然认出其中一节细小的指骨上，套着个银镯子的碎片——和妹妹手里那半块一模一样。他喉咙发紧，噬魂铃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：“她在哪？”
“规则二：渡到河心，才能见人。”蓑衣人用橹杆指着水面，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——要是中途后悔，你俩的骨头，就一起挂在船底凑数。”
水面突然翻起个漩涡，暗红色的液体里浮起块木板，上面用血写着“同意”两个字。傅夜知道这是死亡游戏的规矩，所谓条件不过是陷阱的诱饵，可妹妹的哭声就在河对岸，细得像根快断的线。
他踏上木板的瞬间，噬魂铃突然尖叫了一声。傅夜低头，看见铃身的血字又变了：“摆渡人不是人，是‘船’的饵。”
“哗啦——”
脚下的木板突然翻了个身，傅夜整个人摔进水里。暗红色的液体像胶水一样裹住他，往他嘴里、鼻子里钻，腥甜的味道呛得他睁不开眼。就在这时，手腕被什么东西抓住了，粗糙的触感像砂纸擦过皮肤——是蓑衣人。
“抓住船！”蓑衣人吼着把他拽上船，傅夜趴在船板上咳得撕心裂肺，才发现这船根本没有底，那些白骨串成的网就是船身，他的脚正踩在一根细小的腿骨上，骨头“咔嚓”一声断了。
“规则三：船行的时候，不能回头。”蓑衣人把橹杆插进水里，船突然加速，傅夜差点被甩下去，他死死抓住船舷，看见水面上漂着无数张脸，都是些孩子，其中一个女孩的脸很模糊，但手里攥着半块银镯子。
“那是……”傅夜的心脏像被攥住了。
“都是找姐姐的。”蓑衣人突然笑了，黑窟窿似的眼睛对着傅夜，“你猜，她们现在在哪？”
噬魂铃突然剧烈震动，傅夜低头，看见铃身映出了船底的景象——白骨下面，是密密麻麻的小孩手骨，都朝着一个方向伸着，像是在抓什么。而妹妹的哭声，竟然是从船底传上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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