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铃的震颤顺着掌心爬向胳膊时，傅夜正站在往生殿的第三级石阶上。他指尖的血珠还在往下滴，落在青石板上，晕开一朵朵暗褐色的花。那些围上来的堕魂突然停住了，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傅夜手里的噬魂铃——铃身沾了他的血，正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。
“哥……”
身后传来妹妹怯生生的声音。傅夜回头，看见小女孩正攥着半块银镯子碎片，站在殿门的阴影里。她的灵识比刚才更透明了，裙摆边缘己经开始化作光点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
“站在那别动。”傅夜的声音有点哑，他重新握紧铜铃，指腹着铃身的符文。刚才情急之下按上去的血手印正在干涸，那些堕魂又开始往前挪动，最前面的那个己经伸出了骨节突出的手，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绿色的粘液。
他突然想起爷爷碎玉上的字——“噬魂铃蘸血亲，可镇堕魂”。血亲……妹妹的血算不算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傅夜就觉得心脏被攥紧了。他看向妹妹细瘦的手腕，那里的皮肤很白，能清晰地看见青色的血管。
“哥，他们好吓人……”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。
傅夜闭了闭眼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他晃了晃噬魂铃，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，只是这次没了血迹的加持，铃声显得有些单薄，那些堕魂只是顿了顿，继续往前涌。
“第一日任务：引渡一百个堕魂，限时一个时辰，失败则扣除妹妹灵识三分之一。”
脑海里突然响起黑袍人冰冷的声音，像一块冰锥扎进太阳穴。傅夜低头看了眼地面，刚才滴下的血珠己经凝固，变成了深褐色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堕魂，突然发现他们的脚踝处都缠着一根极细的黑线，线的另一端隐没在雾气里，不知道连向哪里。
“你们不是自然形成的堕魂。”傅夜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那些堕魂的动作又停了下来，“是被人用术法控制的，对不对？”
最前面的堕魂突然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，它抬起手，指向傅夜身后的妹妹，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：“血……童女血……”
童女血？傅夜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起黑袍人刚才的话——“每引渡满十万魂魄，可申请探视一次待渡亲人”。这根本不是什么探视，是早就设计好的陷阱！他们知道妹妹的存在，甚至可能从一开始，目标就不是他，而是妹妹的童女之血！
噬魂铃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，傅夜差点没握住。他低头，看见铃身的符文正在发光，比刚才沾了他的血时更亮。而那些缠在堕魂脚踝上的黑线，正在快速收缩，把那些怪物往傅夜这边拽。
“还有半个时辰。”黑袍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，“傅夜，想想你妹妹透明的灵识——再不动手，她就要彻底消散了。”
傅夜的视线落在妹妹身上。小女孩己经快站不住了，身体晃了晃，裙摆又化作了一片光点。她看见傅夜在看她，突然举起手里的银镯子碎片，小声说：“哥，用这个……奶奶说，银能辟邪。”
碎片上还沾着一点她的血，是刚才攥得太用力，被边缘划破手指弄上的。
傅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猛地冲过去，在妹妹反应过来之前，一把抢过那半块银镯子碎片。碎片很凉，沾着的血还是温的。傅夜转身，将碎片狠狠按在噬魂铃上——
“嗡——”
铜铃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清越响声，震得傅夜虎口发麻。铃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，那些沾了妹妹血的符文像活过来一样，顺着铃身游走，化作一条条金色的小蛇，猛地窜向那些堕魂。
“啊——！”
堕魂们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被金光触碰到的地方立刻冒出黑烟。他们脚踝上的黑线在金光中寸寸断裂，断口处喷出黑色的粘液。最前面的那个堕魂被金光缠上，整个身体开始融化，最后变成一滩腥臭的黑水，只留下一根焦黑的黑线，在地上扭曲了几下就不动了。
傅夜愣住了。他看着手里的噬魂铃，铃身的金光还没散去，刚才按上去的银镯子碎片己经嵌进了铃身，和那些符文融为一体。
“哥！”
妹妹的声音突然拔高。傅夜回头，看见小女孩正被一个没被金光波及的堕魂抓住了胳膊——那堕魂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，它的手像铁钳一样，死死掐着妹妹的手腕，指甲己经陷进了皮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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