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渡蹲下来，把手机摄像头从门缝下面塞进去。
屏幕上一片漆黑。他把手机慢慢转了个角度，画面里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。不是灯光，是窗外的自然光，被厚窗帘过滤后剩下的一层灰蒙蒙的亮。
房间的格局和704一样。客厅正对门的位置应该是一扇窗户，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边缘漏出一线光。沙发靠在墙边，上面没有人。
茶几上什么都没有。地面干净，没有垃圾，没有外卖盒，没有任何生活痕迹。
手机继续转动。画面扫过厨房——灶台上空空荡荡，油烟机上的油渍都没有，像从来没人做过饭。扫过墙角——没有纸箱，没有杂物。
然后扫到了一个人。
客厅最里面的角落，一把椅子上，坐着一个男人。面朝墙壁，背对着门。一动不动。
陈渡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。画面里那个人的背影很清楚。中年男人的身形，肩膀微塌，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。短发，后脑勺的头发有些花白。两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，手指自然垂着。
没有动。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沈露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陈渡点头。他把手机往回缩了一点，想看清那个人在面朝什么。墙壁上什么都没有。空白墙面，没有照片，没有字迹，没有电视。那个人就那样面对着空白的墙壁，坐在一把椅子上。
三个月。
陈渡想起顾老师笔记里的规则。被忽略七十二小时触发换脸。三个月九十天，没有任何人注视过他的脸。换脸次数至少三十次。躯体异变应该己经完成。
但那个人还坐在那儿。没有消失。
手机屏幕里，那个人的后脑勺突然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动作。头偏了一点点，像听到了什么声音。然后那只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抬起来，手指按在扶手上，慢慢收紧。
陈渡把手机往外抽。摄像头划过门缝边缘时，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。重新稳定时，屏幕里只剩下一片漆黑。他把手机翻过来，摄像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一根手指。
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手指。指甲剪得很短，指腹有茧。
然后门开了。
陈渡往后退了一步。沈露在他旁边，肩膀绷紧了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，冷白色的光照进501的房间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中年，深灰色衬衫，头发花白，肩膀微塌。和摄像头里看到的一样。但他的脸——陈渡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。
是他自己的脸。
不是相似，是同一张。灰色卫衣，眼底发青，嘴角抿着。连下巴上今天早上刮胡子留下的一道小口子都在。像有人把他的脸剥下来，贴在了这个人身上。
“你来了。”那个男人说。声音沙哑，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陈渡没有后退。“你是谁？”
“姓钟。”男人侧身让开门口，“进来吧。”
陈渡看了沈露一眼，走进去。沈露跟在后面。
房间里的光线比手机屏幕上看起来更暗。窗帘不是拉得严，是被钉死了——西边都用图钉钉在窗框上，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墙角那把椅子正对着空白的墙壁，椅面上有两个凹陷，是长时间坐着压出来的。
“你住在这里三个月。”陈渡说。
“一百零一天。”钟先生坐回那把椅子上。他没有转身，继续面朝墙壁。“每天坐在这儿。不看任何人，不让任何人看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是唯一能暂停换脸的方法。”钟先生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遍的文字。“被注视会触发换脸，注视他人会加速换脸。那就反过来。不注视任何人，也不让任何人注视自己。把自己封起来。换脸就会暂停。”
陈渡想起顾老师的规则。观察者的注视会消耗面容稳定性。注视他人越久，自己换脸越快。但规则里没有说“被注视”会触发换脸。规则说的是——被忽略才会。
“你搞反了。”陈渡说，“换脸的条件是被忽略，不是被注视。”
钟先生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三个月前我就知道了。但己经晚了。”
他慢慢转过身。陈渡第二次看见那张脸——自己的脸。灰色卫衣，眼底发青，嘴角抿着。近距离看的时候，细节完全一致。甚至瞳孔的颜色都一模一样。
“我把自己的脸丢了。”钟先生说，“一百零一天前，我第五次换脸。躯体异变开始。从手指开始透明化，一点点往上蔓延。我试着把自己关起来，不停换脸。但脸换到第十一次的时候，变成了这张。”他看着陈渡。“你的脸。”
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82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它每天换一张脸》— 账号不是本人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