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苏夜是被雨声吵醒的。
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砸下来的暴雨,是一种细密的、绵长的、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慢慢倒沙子一样的雨。他睁开眼,窗外的竹林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摇晃,竹叶上的雨水汇聚成滴,一颗一颗往下坠,砸在泥地上,发出闷响。
他伸手摸向枕头下面的斩诡刀。
他穿好衣服,把斩诡刀挂在腰侧,推门出去。
雨雾很重,院子里的石凳上积了一层水,花坛边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发黑。
老太太不在院子里,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,夹杂着油花溅起的滋啦声。
“起了?”老太太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“桌上有豆浆,刚打的。”
“多谢。”苏夜应了一声,走到堂屋。
桌上放着一碗豆浆,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豆皮。旁边是一碟油条,切成小段,金黄酥脆的样子。
他坐下来,端起碗喝了一口——很烫,豆香很浓,不是外面早点摊上那种兑了水的味道。
老太太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里出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今天还出去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苏夜嚼着油条,没回答。
老太太没有继续问。她用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苏夜碗边,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无数次一样。
“你小时候,”她忽然说,“也老是往外跑。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才回来。身上老是带着伤,问你什么你都不说。”
苏夜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”老太太看着他,“你不是去跟别的小孩打架。”
苏夜放下碗,看着她。
老太太的眼睛很浑浊,眼角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柔和,不是审视,不是质问,只是一种很安静的注视。
“你跟你爸一样,”她说,“心里装着事,不说。你爸当年也是这样,天天往外跑,回来一声不吭。我问他在干什么,他说‘妈,你别问’。后来他就没回来。”
她顿了顿,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,用筷子轻轻搅动。
“我不是要问你在干什么,”她说,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,这儿有个地方能回来。”
苏夜沉默了很久,这老太太,什么意思?
他原本以为这老太太只是慈祥和蔼,现在看来,莫非是把他当成她好大孙了?
老年痴呆?
苏夜不是很理解,但对此表示尊重。
然后他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苏夜吃完早饭,把碗筷收好,走出院子。
雨还在下,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再接了一个任务。
地点是殡仪馆,B级难度。
殡仪馆的任务苏夜都做好几个了,看来这地方是灵异复苏的高发地点。
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斩诡刀,然后他迈开步子,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
城东殡仪馆在城市的边缘,靠近那座己经废弃的采石场。
公交车只到镇上,剩下的三公里路得自己走过去。苏夜下了车,撑着老太太硬塞给他的那把黑色长柄伞,沿着公路往东走。
公路两边的行道树是法国梧桐,叶子被雨水打湿后变成深褐色,耷拉在枝头。
路上几乎没有车,偶尔有一辆电动车经过,溅起一片水花。远处的山丘被雨雾笼罩着,灰蒙蒙的,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。
走了大约西十分钟,殡仪馆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。
那是一座很老式的建筑,灰白色的外墙,大门是铁艺的,上面的黑色油漆己经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的锈迹。门口挂着一块牌子,白底黑字,写着“城东殡仪馆”五个字。牌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始建于1987年”。
大门敞开着,里面是一条水泥路,两侧种着柏树。那些柏树长得极高,枝桠交错,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雨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水泥地上,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。
苏夜收起伞,走进大门。
水泥路的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主楼,外立面贴着白色瓷砖,但很多瓷砖己经脱落了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主楼的大门是玻璃的,上面贴着一张A4纸,打印着“业务办理”西个字,箭头指向右边。
他走到玻璃门前,推了一下——门没锁。
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大厅,地面铺着白色地砖,有几块裂了缝,缝隙里填满了黑色的污垢。大厅左侧是一排不锈钢椅子,空荡荡的;右侧是一个服务台,台面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,显示器还是那种厚厚的CRT显示器。
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保安制服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,沟壑纵横。他正低着头看手机,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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