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远靠在墙上，闭着眼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他太轻了。
轻得像一团棉花，像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苏晚跪在他面前，握着他的手，不敢用力，怕握碎了什么。
苏敏蹲在旁边，一只手握着苏远，一只手揽着苏晚。
三个人，就这么待着。
谁都没说话。
但那种沉默，比说话更有力。
陈术站在不远处，没有打扰他们。
小石头从楼梯口探出脑袋，看见这一幕，愣住了。
它轻轻拽了拽小灰的衣角。
“那……那是谁？”
小灰歪着头。
“姐姐的……爸爸？”
团团挤在它们中间，两个小黑点盯着那三个人，发出轻轻的呜呜。
雾团飘过来，小星趴在它旁边，也安静地看着。
周阿姨和小敏站在更远的地方，没有靠近。
张明和小晴也上来了，挤在楼梯口。
一群人，就这么远远地看着。
看着那三个人，在金色的光里，抱在一起。
过了很久，苏远睁开眼。
他看着苏晚，看着那张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小晚……”
苏晚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爸……我在……”
苏远的手慢慢抬起来，轻轻摸着她的脸。
那触感，凉的。
但苏晚不在乎。
她抓住那只手，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你瘦了。”苏远说。
苏晚笑了，眼泪流进嘴里。
“你也瘦了。”
苏远也笑了。
那笑容，疲惫的，苍老的，但全是光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苏敏。
“小敏……”
苏敏握住他的手。
“老苏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。
三年。
三年没见了。
三年里，他们都在墙里。
都在等。
等对方。
等女儿。
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答案。
现在，等到了。
“妈……”苏晚看看苏敏，又看看苏远，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会……”
苏远叹了口气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听见外面有声音。以为是贼，就出去看看。结果……门变了。我走进楼道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苏敏接着说：“我也是。我出去找你爸，然后就……”
苏晚听着，眼泪一首流。
她想起那天晚上。
她一个人在家，等了一夜。
等来的，是空荡荡的屋子。
和永远不会响起的脚步声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苏远的声音很轻，“爸对不起你……”
苏晚摇头。
“不怪你。不怪你们。”
她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回来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苏远看着她，眼眶也红了。
他伸出手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苏敏也靠过来。
三个人，又抱在一起。
陈术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。
那个在电话里说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”的女人。
那个在他答应“忙完这阵就回”之后，笑着说“妈等你”的女人。
她还在等吗？
还在那个老房子里，等着他回去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等这边的事完了，他一定要回去。
一定要告诉她，他还活着。
一定要告诉她，他想她了。
“哥哥……”
小石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陈术低头一看，小石头正拽着他的衣角，仰着脸看他。
“哥哥……你哭了……”
陈术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脸。
湿的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蹲下来，和小石头平视，“哥哥想起妈妈了。”
小石头的眼睛里，那两团黑色动了动。
“妈妈……”
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……我也想起妈妈了……”
陈术愣了一下。
“你记得妈妈？”
小石头点头。
“刚才……刚才那个姐姐抱着爸爸……我就想起来了……”
它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我妈妈……也会回来吗？”
陈术看着它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睛。
那里面，有光。
有希望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不能骗它。
但他也不想让它失望。
他想了想，说：
“也许。也许有一天，你也能找到她。”
小石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石头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任何小孩都一样。
陈术站起来，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走吧。去看看姐姐。”
他走过去，在苏晚旁边蹲下。
苏晚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眼睛红红的，但嘴角是弯的。
“陈术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爸……我妈……都回来了。”
陈术点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。”
陈术摇头。
“不用谢我。是他们自己等到的。”
苏晚没说话。
但她看他的眼神，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那种不一样，陈术说不上来。
但他觉得，挺好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苏晚握住他的手，站起来。
苏敏扶着苏远，也慢慢站起来。
苏远看着陈术，打量着他。
“你就是陈术？”
陈术点头。
“1802的。”
苏远点点头。
“听小晚说起过你。”
陈术愣了一下。
“说起我？”
苏远看着他，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“她说，是你救了她。是你收留了她。是你带她找我们。”
陈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确实做了这些事。
但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。
“应该的。”他说。
苏远看了他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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