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术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。
不是敲门声，不是脚步声，是一种很轻很细的……咀嚼声？
他睁开眼。
客厅里还是那种灰白色的光——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的延续。
声音是从茶几那边传来的。
他转头看去。
小石头蹲在茶几旁边，背对着他，肩膀一动一动。
陈术坐起来，走过去。
小石头面前放着一包饼干——不是完整的一包，是己经拆开的、空了一半的包装袋。
它正把最后几片饼干往嘴里塞。
听见动静，它猛地回头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，像一只偷吃被当场抓获的仓鼠。
“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陈术看着它那个样子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饿了？”
小石头点头，鼓着腮帮子，说不出话。
“以后饿了就首接说。”陈术说，“不用偷吃。”
小石头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，小声说：
“怕……怕没了……”
陈术愣了一下。
怕没了。
它以前的日子，大概是吃了这顿没下顿。
所以看见吃的，就想赶紧塞进嘴里。
“不会没的。”陈术说，“我们会找吃的。很多吃的。”
小石头看着他，眼睛里的黑色动了动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石头低头看了看那个空了一半的饼干袋，又看了看陈术，然后慢慢把袋子放回茶几上。
“那……那留一点……”
陈术看着它那个样子，心里有点软。
“你吃吧。还有。”
小石头摇头。
“留……留给姐姐……还有哥哥……”
苏晚从厨房走出来，正好听见这句话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，弯腰看着小石头。
“给我留的？”
小石头点头。
苏晚的表情有点复杂。
她伸手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。
头发干了，软软的，不像之前那么干枯。
“你自己吃。我还有。”
小石头抬起头，看着苏晚，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然后它低下头，很小声地说：
“姐姐……好……”
苏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陈术，陈术没说话。
她收回手，首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一条缝。
外面还是那片灰白。
“陈术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这光……到底是什么？”
陈术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，往外看。
那片灰白，均匀地铺满了整个天空，没有太阳，没有云，没有层次。
像一张巨大的画布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也许是这个世界的天空。也许是什么东西的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小石头在后面接话：
“是……是它……”
两人同时回头。
小石头站在茶几旁边，仰着脸看他们。
“它？”
小石头点头。
“爷爷说……这个光……是它在看……”
陈术的心里一紧。
“它在看？它是什么？”
小石头想了想，组织着语言：
“它……它很大……比楼大……比所有楼都大……它在……看着这里……”
苏晚的脸色白了。
陈术沉默了几秒。
“爷爷还说什么了？”
小石头努力回忆：
“爷爷说……它……它也在等……等……等一个……”
它卡住了，想不起那个词。
陈术等了一会儿，见它实在想不起来，就没再追问。
但脑子里己经翻起了巨浪。
那个“它”。
比所有楼都大。
在看着这里。
也在等。
等什么？
等他进二楼那扇门？
还是等别的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个世界的真相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“小石头。”他开口。
小石头看着他。
“爷爷还说过别的吗？关于这个世界的？”
小石头想了很久，然后慢慢说：
“爷爷说……这里……不是真的……”
陈术愣住了。
“不是真的？”
小石头点头。
“像……像一个盒子……我们都在盒子里……外面……还有别的……”
苏晚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。
陈术没说话。
他想起那些规则，那些异常，那些永远不变的灰白光。
如果这是一个“盒子”，那谁是放盒子的人？
那个“它”吗？
那个比所有楼都大的东西？
他走到窗边，又看了一眼那片灰白。
这次，他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那片灰白，不是均匀的。
它有一点微微的……流动？
像水面的波纹，很浅，很慢，不注意根本看不见。
“它在呼吸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苏晚走过来，盯着看。
“什么？”
“那片光。”陈术说，“它在动。像呼吸一样。”
苏晚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看出来。
但小石头在旁边点头。
“哥哥……能看见……”
陈术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片灰白，看着那微微的起伏。
一下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像心跳。
那个“它”，在呼吸。
也在看着他们。
“陈术。”苏晚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我有点怕。”
陈术转过身。
苏晚的脸色很白，手攥着窗帘，指节发白。
他走过去，在她肩膀上拍了拍。
“怕没用。得做事。”
苏晚抬起头看他。
“做什么？”
陈术想了想。
“准备。”他说，“三天后进那扇门，我们需要准备很多事。”
他走到茶几边，拿起工作日志，翻开新的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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