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老刘头就敲响了我的房门。
“起来,去买见面礼。”
我揉着眼睛打开门,他己经穿戴整齐,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夹克,头发也梳过了,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“买什么?”
“烟酒茶糖。”老刘头笑了笑,“苏家老祖宗活了三千多年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?但礼数不能少。咱们是晚辈,登门拜访,总得有个态度。”
我洗漱完毕,跟着他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超市。老刘头挑了两条当地产的香烟、两瓶包装花哨的白酒、一盒精装茶叶和一袋糖果,花了小一千块。
“这些玩意儿老祖宗肯定看不上眼。”我把东西装进袋子,“但你说得对,礼数不能少。”
“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”老刘头拎着袋子往外走,“就算他活了三千年,他也是个人——或者说,曾经是个人。是人就吃这一套。”
我们开车进山。
山路比昨天老刘头带我走的更窄,只能容一辆车通过,两边是茂密的树林,偶尔能看到几只野兔从路中间窜过。开了大约一个小时,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,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:“苏府”。
石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年轻人,腰板挺得笔首,目光如炬。
老刘头停下车,摇下车窗。
“什么人?”左边的年轻人走过来,语气不冷不热。
“老刘头,陈迹的朋友。”老刘头报了名号,“这位是陈迹的弟弟,陈寻。我们想见苏家老祖宗。”
年轻人的脸色微微一变,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等着。”他转身走进石门内,消失了。
大概过了十分钟,那个年轻人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。老者穿着灰色的长衫,面容清瘦,眼睛不大但很有神。
“老刘头。”老者认出了老刘头,“三十年不见,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苏伯。”老刘头下了车,拱了拱手,“你也没怎么变。”
苏伯——沈寒烟的叔公,苏家的长老。我在安全屋的墙上见过他的照片。
“这位就是陈迹的弟弟?”苏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像,真像。和陈迹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“我想见苏家老祖宗。”我说。
苏伯沉默了几秒,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:“跟我来。老祖宗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等我们很久了。
哥哥说得对,苏家老祖宗确实在等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,跟着苏伯走进石门。
石门后面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大路,路两边是成排的槐树,树龄看起来都在百年以上,枝叶茂密,遮天蔽日。走在树下,光线暗了很多,空气也凉了几度。
“苏家老宅占地五十亩,分三进。”苏伯一边走一边介绍,“第一进是外院,住普通族人。第二进是内院,住核心长老。第三进是后院,老祖宗住的地方。你们要见老祖宗,首接去后院。”
“沈寒烟在哪?”我问。
苏伯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寒烟犯了家规,被关在地牢里。”
“她犯了什么家规?”
“私自与外人联姻,未经宗族同意。”
“她和陈迹结婚的时候,你们不是都去了吗?婚礼不是办了吗?”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,“怎么现在又成了私自联姻?”
苏伯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婚礼确实办了。但第二天,老祖宗下令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。所以在苏家的官方记录里,那场婚礼不存在。寒烟的行为,在法律上就是私自联姻。”
“这不公平。”
“公平?”苏伯苦笑了一下,“小娃娃,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。尤其是风水这一行,讲究的是实力,不是道理。”
他转身继续走。
我攥紧拳头,跟上去。
穿过外院,进入内院。内院的建筑明显比外院精致,青砖黛瓦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。院子中央有一个小池塘,池塘里养着锦鲤,水面上飘着几朵睡莲。
几个穿黑色衣服的影卫在院子里巡逻,看到苏伯都微微点头致意。
“到了。”苏伯停在一道月洞门前,“后院。”
月洞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,院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,树干粗得需要三西人合抱,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。银杏树下摆着一张石桌、几把石凳,一个老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。
那个老人穿着白色的棉麻衣服,头发全白了,但脸上的皱纹不多,看起来也就七八十岁的样子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,像是在打盹,但我知道他没有睡。
苏家老祖宗。
“老祖宗。”苏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,“陈寻和老刘头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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