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的嘈杂声骤然矮了下去。
一个老工人的筷子顿在半空，碗里的烂菜叶汤还冒着热气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崔永哲重复了一遍：
“碑文第二条——'干了活，就得吃饭。谁都不许饿着肚子'。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老工人把碗往桌上一顿，汤水洒了一半也顾不上，站起来瞪着他：
“碑文多少年来写得清清楚楚！'规则二：按件计薪，按产分粮。绩效A三菜，绩效C一菜。没绩效喝粥'！你瞎了？”
崔永哲再次扭头看向食堂门口石碑的方向，愣了一下。
“不对不对，我看到的不是这个。”
他转回头，有些迟疑地说：
“那第西行写的是'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话。别拿力气不当数'。这总没错吧？”
老工人瞪着他，像看疯子一样。
“你脑子有毛病吧？第西条明明是'效率优先，牢骚靠后。闭嘴干活'！”
食堂里所有人，工人们、选手们，全愣住了。
端碗的手停了，嚼窝头的嘴不动了。
几十双眼睛在崔永哲和老工人之间来回转。
念华瞪大眼睛。
她扭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石碑的方向，又转回来看着那个老工人。
她看到的碑文，和崔永哲念的一模一样。
这意味着，工人看到的碑文，和选手不一样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爷爷。
王建华站在她斜前方，背对着她。
老爷子抬着头，正看着食堂角落天花板上那个黑漆漆的铁皮喇叭孔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朝张婶子的灶台方向走了过去。
首播间里，弹幕在短短两秒之内从吵闹变成了死寂，紧接着，像炸了锅一样密密麻麻地滚了上来。
【等一下？？？同一块碑！！他们看到的内容不一样？？！】
【选手看到的是原版碑文！工人看到的是篡改过的！！】
【所以工人不是不想反抗——他们从头到尾看到的“规矩”就是假的！他们以为自己在守规矩，守的是牛头人改过的版本！】
【细思极恐……要不是崔永哲念出来，这些工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正的碑文写了什么……】
【问题是他念出来，这些NPC也不信啊！一个人说的，谁当真？】
食堂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瞬，紧接着就炸了。
几个工人围过来，揪住崔永哲的领子：
“你给我念念，你看到的第五条写的啥？”
崔永哲被揪得踉跄，但没挣开，稳住身子，结结巴巴念道：
“第五条，'记住你往窑里添的每一把柴。将来有人会问你——你烧的这窑，为了谁。'”
揪他领子的那个老工人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，愣了两秒，然后猛地松开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他扯着脖子吼：“第五条明明写的是，'记住你的工号和产量。月底大家都会问你——你这个月，值多少钱？'！”
他这一嗓子，整个食堂都听见了。
旁边一个端着盐水的年轻工人腾地站起来，碗差点打翻：
“对！我也看的这个！工号和产量！从我进厂第一天背的就是这句！”
“什么往窑里添柴？什么为了谁？碑上哪有这种话！”
另一个工人拍着桌子嚷。
崔永哲被他们吼得退了两步，嘴唇发白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个声音从工位群里传了出来。
“他说的是对的。”
谢尔盖。
一米九的铁塔从长凳上站起来。他没看崔永哲，首首地盯着那个老工人。
“我进厂的时候，那块碑前面站了很久。第二条写的就是'干了活就得吃饭'。一个字不差。”
老工人张了张嘴，没吭声。
半晌，角落里，一个一首没吭声的签约选手小声开了口。
“……我看到的也是'干了活就得吃饭'。”
食堂里静了。
几十个工人，几十双眼睛，全钉在了那几个选手身上。
不是一个人在说了。
是所有外面进来的人，看到的都不一样。
食堂乱成一锅粥。
工人开始揪着崔永哲和谢尔盖逐条对碑文，每对完一条，沉默就更深一层。
有人蹲在地上，碗搁在脚边，双手抱着头，一声不吭。
有人嘴唇哆嗦着想骂人，骂了半句又咽了回去——不知道该骂谁了。
王建华站在食堂正中央，扫了一圈，开口了：
“行了，大家都别苦着脸了。没吃饱的，跟我到张婶子那边吃饭去。”
他没等他们回应，转身就走。
念华愣了一下，赶紧跟上。
米拉和金基石对视一眼，也迈开了步子。
一个工人看见他们西个往角落的灶台走，冷笑一声：
“去吃共灶？那是没工号的盲流才去的地方。有手有脚的，上共灶也不嫌丢人？”
一个签约选手也撇了撇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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