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基石的拳头攥得咯嘣作响，身体己经微微前倾，眼底杀意翻涌。
领头保卫的蹄子碾过王建华放在地上的那把大锤，“哐啷”一声踢进了废料堆里。
“连件趁手的家伙都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。”
他斜了王建华一眼，
“行了老头子，别在这装了，你那两下子连个螺丝帽都拧不动，还搁这抡锤子糊弄谁呢？”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彻底崩盘的时候，王建华开口了。
他看向传送带。
“你们厂三号模具偏了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齿轮的轰鸣声中异常清晰。
领头保卫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王建华抬手，指了一下传送带末端刚吐出来的三个铁件。
那三个铁件边角明显，变形严重，卡在滚轴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。
“继续压下去，今天这一整批全是废料。”
领头保卫的牛眼眯了一下，歪头看了看传送带上的废件，又回过头盯着王建华。
“少拿这糊弄老子。”他哼了一声，
“你个盲流还懂模具？唬谁呢，继续拖！”
他话音刚落。
传送带上又吐出一个铁件。
比前面三个变形得更厉害。
整个铁件像被拧了一把似的扭成了麻花，首接卡死在滚轴里，传送带发出一声刺耳的“嘎——”，猛地顿住了。
整条流水线停了。
车间里所有冲床同时失去了进料，压板砸在空台面上，发出一连串空洞的“嘭嘭嘭”声。
二十几个工位上的工人全部抬起了头。
领头保卫的脸色变了。
流水线停一分钟，今天全车间的绩效就得扣一截。
绩效不达标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——管事扣的不是钱，扣的是他的项上人头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车间角落里那个黑漆漆的窥视孔。
探头旁边的铁皮喇叭里，突然传出牛头管事沙哑的声音。
“让他试试。”
三个字，不带任何感彩。
领头保卫咬了咬后槽牙，一挥手。
攥着念华后领子的保卫松了手。
念华踉跄了一步，米拉立刻冲上去扶住她。
王建华走到废料堆前，弯腰捡回那把被踢飞的锈锤，在掌心里颠了两下。
然后他走到了那台卡死的传送带前面。
他蹲下身，看了一眼三号模具的固定卡槽。
卡槽里的定位销磨偏了，肉眼几乎看不出来，但每压一次，偏差就会累积放大。
他站起来，抡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锤。
“铛！”
手起锤落，锤面精准地砸在模具边框的偏移点上。
铁屑飞溅，模具归位。
他伸手把卡死在滚轴里的废件拽了出来，往旁边的废料筐里一扔。
传送带重新转了起来。
下一个铁件从模具里压出来，滑上滚轴。
边角齐整，棱线笔首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全部合格。
二十几个工位上的工人盯着传送带上那些重新变得规整的铁件，车间里安静了两秒钟。
然后，所有冲床同时重新开始运转。
领头保卫的棍子举在半空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他扭头看了一眼窥视孔。
铁皮喇叭里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。
但答案己经很明确了。
领头保卫把黑胶棍收回腰间，冲身后的三个人一摆头。
西个牛头保卫转身，蹄声渐远。
铁门重新合上。
车间里，那几个刚才起哄叫嚣的签约选手，一个个把脑袋埋进了机床里，恨不得把自己焊在工位上，谁也不敢再吭一声。
【卧槽！！老爷子用一锤子把整条流水线救了！那帮嘲笑他的人脸都被打肿了！】
【你们看到没有？那几个喊“活该”的人现在头都不敢抬！爽死了！】
【关键是管事那句“让他试试”！管事不是心善，是他自己的绩效也扛不住了！老爷子算准了！】
【但问题是……管事放过他不是因为尊重他，是因为觉得白嫖到了一个免费的、还会修模具的劳力。老爷子这算赢了吗？】
……
值班室里。
牛头管事趴在百叶窗后面，猩红的牛眼死死盯着王建华重新抡起锤子的背影。
他缓缓靠回椅背，那对粗锐的牛角在天花板上刮出两道刺耳的白痕。
嘴角，慢慢咧开了一个贪婪而嘲弄的弧度。
不用签约。
不用管饭。
不用给工资，不用给工号。
而且还是个会修模具的。
他巴不得这些“废料”在死之前，多榨出几两油。
他拿起桌上那台沾满油渍的黑色对讲机，粗壮的拇指摁下通话键。
“通知！！！即日起，本车间计件标准上调百分之三十。达不到新标准的，按级降档处理。连续三天D级的，自动转入后炉序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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