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料场上,那些刚才抢物资的选手站在原地,神情各异。
安静了很久。
那个白人选手先开了口,声音沙哑:
“我一天没吃东西了。你说凿通石渠就能活?可我连今晚能不能撑过去都不知道!”
王建华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饿一天,死不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走。”
络腮胡子终于做了决定。
他转身面向石碑方向,大手一挥:“我们走黄土路,去大窑看看。碑上写的是'走到路的尽头'!通关条件是到终点,不是在这里当苦力!”
七八个对王建华不满的选手凑到了络腮胡子身边,一起下了山。
石料场安静了一阵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柴油机的轰鸣猛然炸响。
所有人扭头看去,那台挖掘机的驾驶室门被人从里面拉上了。
透过沾满石粉的玻璃,崔永哲攥着操纵杆,笨拙但用力地推了出去。
挖斗落下,砸进断裂石渠旁的岩层,整块岩面被生生啃下一角。
王建华脸色一沉,大步走过去。
“下来!”
崔永哲身体僵了一下,但手没松。
王建华一只手搭上攀爬扶手,停住了。
液压长臂侧面,贴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。透明胶带粘得牢牢的,风刮不掉,石粉没盖住。
上面一行粗黑大字:
【钱己原路返还。】
下面一行小字:
【你爱人民,人民爱你。不要拒绝人民的好意。】
王建华搭在扶手上的手没动。
风吹得纸条边角翻了一下,又贴了回去。
驾驶室里,崔永哲的声音闷闷地从车窗漏出来:
“王老先生……我在曹县干过三年矿山。这东西我会开。”
他抬起头,表情倔得很。
“渠凿通了,大家就都有饭吃了。”
王建华仰头看了他一眼。又低头看了一眼纸条。
手从扶手上慢慢收回来。
没说话。
转身,弯腰,捡起石锤。
身后,挖掘机重新轰鸣。
老黄一口唾沫吐在掌心,攥紧石锤,跟了上去。
……
周婆子的石屋里,王念华是被疼醒的。
她动了一下,整个左半边身子像被火烙了一样,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,手指抓紧了身下的粗布床单。
光线昏暗,只有土炕边的矮凳上,坐着一个金发女孩。是米拉。
听见床上的动静,猛地抬起头,眼里爆出狂喜:
“念华!你醒了?!”
还没等王念华回答,窗外传来两个女人压低嗓子的嘀咕——
“……又有人嚷嚷着要走那条路。”
“拦不住的。每回都拦不住。”
“去了的,有回来过吗?”
之后只是沉默。
王念华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单边缘。
她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,但那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意识里。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了——不是记忆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。
“米拉……外面那些人,往哪走了?”
米拉愣了一下:“好像……是村口那条黄土路?说是要去大窑——”
“不能去。”
王念华猛地撑起半个身子,伤口剧烈地扯动,她痛得脸色煞白,额头上冷汗瞬间冒出来。
“不能走那条路……”
“念华你别动!婆婆说你的血刚止住——”
“前面不对……”她喘得厉害,每个字都在嗓子眼里挤,“那条路……不对……”
她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对。脑子里全是浆糊。
但那种不安是真实的,像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后脖颈,攥得死紧。
“你去……把他们叫回来。”
米拉看着她的表情,不像是在说胡话。
“我去!我去拦他们!”
米拉猛地站起来,眼眶发红地把王念华摁回炕上,语气坚决:
“你在这里躺着,一步都不许走!我去把他们叫回来!”
说罢,米拉掀开粗布门帘,急匆匆地冲了出去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王念华听着米拉远去的脚步声,心头猛地一沉。
以那帮人的傲慢,他们怎么可能听得进一个年轻女孩的警告?
万一起了冲突,或者米拉死拉硬拽被一起拖过去……
王念华不敢往下想了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两只手撑在炕沿,硬生生把身体拖下床。
双脚落地的瞬间,伤口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一片雪白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她一手捂住左腰,另一手扶着黄土墙,一步一步,咬着牙挪出了屋子。
……
村口外的黄土路上。
“等一下!前面有危险!你们不能过去!”
米拉张开双臂,气喘吁吁地挡在那七八个往外走的选手面前。
络腮胡子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金发女孩:
“滚开,别挡路。那条路的尽头摆明了是大窑,你的眼睛是摆设吗?还是说你想把我们拦下,自己去抢通关的头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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