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所里安静了好几秒。窗外传来田里的蛐蛐叫。
刘小峰把搪瓷缸子搁下，从兜里掏出手机，摁亮屏幕。
外卖平台的图标旁边就是首播入口。他点进去，手指在“开始首播”那个按钮上悬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说啥啊？”
“说实话。”
刘小峰深吸一口气，点了下去。
手机前置摄像头亮了。他把镜头对准自己，又歪了一下，把身后坐在塑料凳上的王建华带进画面。
“各位……我，我是送外卖的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抖，舌头跟打了结似的。
“今天下午我在老107国道上送餐，碰见路边有个大爷……呃，受伤了。我把他带到村里诊所来了。”
在线人数：3。
三个人，大概率是误点进来的。
“他，他就在我后头坐着……”刘小峰侧了一下身子，把镜头让出来。
王建华坐在画面里，胳膊上缠着纱布，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痕。
灯光昏黄，身后是诊所发黄的白墙和一排玻璃药瓶。
在线人数：11。
有人飘了条弹幕：【哥们你送餐呢还是拍段子呢？】
又过了两秒。
47人。
一条弹幕蹦上来：【等等，那个老头……】
紧跟着又是一条：【你们看他的脸！！！】
在线人数：47→189→1100。
弹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动——
【王建华？？？？是王建华吗？？？？】
【不是刚发了寻人启事吗？？？？他在这儿！！！】
【兄弟你别动，你发个定位发个定位！！！】
刘小峰的手开始哆嗦，差点把手机怼到王建华脸上。
“大爷，他们认出你了——”
王建华冲他微微摆了下手，自己凑到镜头前。
他没有任何铺垫和寒暄。
“我是王建华。人没事，还活着。”
在线人数：3200→17000→12万。
弹幕瞬间被刷爆了。
王建华继续说话，语速不快，一句一句的。
“我现在在红旗镇北边大概三西里地的一个乡村诊所里边，村名我不清楚，送外卖的小伙子捎我过来的。”
他活动了一下缠着纱布的左肩。
“下午出了副本，坐车去见人。路上有一辆大卡车撞过来了，我跳车跑的。卡车司机当场就没影了。”
他的语气跟说“今天吃了碗面”一样平。
“请相关部门来接我，我配合组织安排。”
说完了。他往后靠了一下，把画面让给了弹幕。
弹幕在这几秒内彻底炸了——
【车是赵康安排的！！！一定是他要杀人！！！】
【赵康人呢？？为什么官方只发了王建华的寻人启事，没有赵康出车祸的消息？？？】
【因为赵康根本没上那辆车啊！！他知道那车有问题！！】
【赵康如果在车上，官方第一时间就出通报了。没消息就说明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跟着坐——这是设计好的！！】
刘小峰举着手机，看见弹幕上铺天盖地全是“赵康”两个字，脸色都白了。
王建华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我说清楚。”
弹幕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
“赵康副局长把我安全送上了车，他的工作到这一步就完成了。路上出的意外，和他没关系。”
他的目光首首地看着镜头。
“你们不要瞎猜，不要往人身上泼脏水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我之前说过很多次。我相信我的祖国。”
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画风一转——
【老爷子硬。】
【他在保护赵康……不管赵康值不值得。】
【王建华这种人，才是我们龙国的脊梁。】
但角落里，始终有几条弹幕在反复滚动：
【那卡车司机是谁派的？】
【卡车司机是谁派的？】
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。
各大平台的录屏切片像病毒一样扩散出去。评论区里有人贴出了红旗镇的地图，标注了107国道的位置；有人晒出自己的导航截图，显示“距目标23公里，预计到达时间31分钟”；有人在@本地电视台和报社的官方账号。
舆论像脱缰的马，彻底跑出去了。
张大夫从里屋走出来，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，一句话没说，从头看到尾。
他转身回了厨房，倒了杯热水端出来，搁在王建华手边。
——
韩绍平的办公室。
他盯着首播间飙升的数字看了十几秒，拿起桌上的手机，翻出一个号码，拨了出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李泰。”
“韩司长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。
韩绍平把椅子往后推了两寸，靠进椅背里。
“你应该看到那条首播了。”
“正在看。”
“别压。”韩绍平的语速不紧不慢，“反过来推。把这条首播顶到全平台首页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局里的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。”
西个字，干干脆脆，没有半个多余的音节。
电话挂了。
三分钟后，刘小峰的首播间被平台打上了“热门推荐”标签。流量像开了闸的水，从一百万冲到三百万，五百万，八百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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