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走。”
王建华拍了一下刘小峰的后背。
刘小峰也看见了后视镜里那个黑点。他没问，油门一拧，电动车“吱”地蹿出公路，首接拐上了路边田埂。
土路窄得只够一辆车过，两边全是半人高的玉米秆子。电动车的小轮胎在干裂的土块上弹来弹去，保温箱在脚底“哐哐”撞着踏板。
“大爷您抓紧了！”刘小峰回头喊了一嗓子。
王建华一只手扶着后座的铁架子，另一只手按着胸口的口袋。颠得牙齿打架，但口袋里的东西不能掉。
“您胳膊还在流血呢，我兜里有纸巾——”
“开你的车。”
“哦。”
电动车拐了三个弯，钻过一片高粱地，最后从一条水泥村道上冒出来。刘小峰把车停在一排平房前面的巷子口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没有车跟上来。
巷子尽头有个诊所。玻璃门上贴着褪了色的红十字，卷帘门拉下来一半，门口堆着两箱空啤酒瓶。
关着门。
刘小峰把电动车往墙根一靠，绕到诊所后面去了。后门是一扇铁皮门，他抬手就砸。
“张叔！张叔！开门！”
里头半天没动静。
又砸了五六下，铁皮门“嘎”地拉开一条缝，露出一张五十来岁、满脸不耐烦的方脸。
“刘小峰你是不是有病？今天礼拜天，我歇一天怎么了？你上回欠的针水钱还没——”
“张叔，您先别骂，有个人受伤了。”
“受伤上医院啊！我这小诊所又不是急诊——”
“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人看一下。”
张大夫探出头来，目光越过刘小峰的肩膀，定在了后面那个浑身是泥、胳膊肘还在渗血的老头身上。
他的嘴合上了。
愣了两秒。
“你的面子不够。”张大夫把铁皮门拉开到最大，侧身让出路来，语气完全变了，“但他够。”
王建华跟着刘小峰走进去。诊所后面是张大夫的住处，客厅兼做治疗室，一张诊疗床靠墙摆着，上面的白单子发黄了。
“坐。”
张大夫戴上老花镜，翻出碘伏和纱布，动作利索地把王建华的袖子剪开，看了看胳膊肘上的伤。
“皮外伤。没伤到骨头。”他一边擦碘伏一边往下检查，又捏了捏左肩，“肩关节有点错位，我给您推回去，忍一下。”
“咔。”
王建华闷哼了一声，眉头都没皱。
张大夫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继续缠纱布。
刘小峰在厨房翻出了一包泡面和一个搪瓷缸子。灶台上有半壶凉白开，他倒进锅里点了火。
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。
掏出来一看，外卖平台的罚单通知挤满了整个屏幕。八个超时订单，每单扣五块。两条差评。信誉分从西星半掉到三星二。
他把手机塞回兜里，盯着锅里的水发呆。
水开了。
面饼扔下去，调料包撕开倒进去，搅了两下。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，找到一颗鸡蛋，也磕进去了。
端到客厅的时候，张大夫己经包扎完了。王建华坐在诊疗床边的塑料凳子上，正看着什么。
刘小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——
是自己的手机。
刚才他放在桌上充电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。屏幕顶部挂着一条推送通知，蓝底白字，写得很醒目：
【龙国官方紧急寻人：今日下午，国运选手王建华在郊区红旗镇老107国道段遭遇严重交通事故后失踪。如有知情者提供有效信息，经核实后，最高赏金一百万元。联系电话……】
张大夫从里屋走出来，摘掉手套扔进垃圾桶。“您没什么大碍，都是软组织挫伤，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。肩膀三天内别提重物。”
他看了一眼桌上亮着的手机，又看了一眼王建华，嘴唇动了动，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。他转身走进里屋，把门带上了。
刘小峰把面端到王建华面前。
“您先——”
“你一个月挣多少？”
刘小峰没反应过来。“啊？”
“送外卖，一个月多少钱？”
“五千吧。”他挠了下后脑勺，“跑得勤快点，旺季能有六千。”
王建华的目光落在那条推送上。
“一百万。”
刘小峰也看着那条推送。
“够你干十几年的。”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刘小峰走过去，把手机拿起来。
他看着那条推送，大拇指放在屏幕上。
往左一划。
推送消失了。
他把手机装回裤兜，拿起筷子塞进王建华手里。
“面坨了就不好吃了，您趁热吃。”
王建华低头看着缸子里的泡面。面汤还在冒热气，那颗鸡蛋煮破了，蛋黄散在汤里，看着黄灿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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