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华蹲下身，从烂泥里捏起那张纸条。
纸是湿的，边角沾着黄泥，但字迹没糊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护着它。
他展开纸条。
正面，五条规则。
【渡口·摆渡人须知】
【规则一：河水不是水，三年不能饮。鱼儿不是鱼，十年不可食。】
【规则二：灰衣人不会感谢你。但他们会把口袋里最后的东西给你。别收。收了会死。】
他的目光滑到第三条，手指停住了。
【规则三：灰衣人里有些特别矮的。看着像小孩。别把他们当小孩。记住他们的名字。】
手指开始发抖。
【规则西：送走最后一批人之后，船会消失。】
【规则五（刻痕骤然加深，纸面几近被划穿，末尾笔画歪斜潦草，似乎写到此处时手己经握不稳了）：有个人肚子破了还在走，把他拉回来，但。】
全球首播间里，弹幕开始滚动——
【新副本的规则出了！五条！大家快截图分析！】
【“河水不是水，鱼儿不是鱼”——这什么意思？跟上个副本一样搞谜语？】
【等等你们看规则五——“有个人肚子破了还在走”……什么意思？肚子破了？那不是己经……】
王建华翻过纸条。
背面只有一行字，刻得比正面更深，每一笔都歪歪扭扭，像写字的人手在发抖——
【写这张纸条的人也没过河。他把他的笔留在了这一边。十五岁。他说他想回家种田。】
王建华的拇指停在那行字上。
他抬起头，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回头看两岸——连绵的丘陵，灰蒙蒙的天际线，河道在远处拐了一个弯。
“……湘江。”
王建华的声音很轻，嘴唇几乎没动。
但全球首播的收音捡到了。
弹幕慢了下来——
【最后那行字……十五岁……想回家种田……】
【我现在看到“十五岁”三个字就开始不舒服。上个副本那些冰雕也是十几二十岁。】
【你们有没有注意？纸条说“写这张纸条的人也没过河”。也没过河。也。】
【所以……那些灰衣人，都是没过河的人？】
【你们听到他说了什么吗？！是香江吗？！】
【香江是什么？一条河吗？】
【就说你们外国人没见识，香江对面是香港！！！】
弹幕还在吵，但有几条安静的声音从底部漫上来——
【刚才信号被切了将近一个小时。副本一开就自己接回来了？系统权限比龙国官方还大？】
【他替全龙国打了个SSS评价，每个人多活五年——你们回报他的方式是派白大褂来抓他。】
龙国区域的弹幕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没有争吵，没有解释。
只有一排又一排的蜡烛图标，无声地漫过屏幕。
【他替所有人多活了五年。别让他死在里面。】
画面里，王建华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正为他吵翻了天。
就在其他选手陆续降临，开始研究规则、思考对策的时候，王建华突然扛起竹篙，转身就跑。
踩着烂泥，深一脚浅一脚，跌跌撞撞地朝渡口的竹排跑过去。
边跑边回头冲岸上所有人吼——
“别愣着了！！都过来检查竹排！！”
声音劈开了整个河滩的死寂。
“绑绳的看绑绳！松了的重新缠！能撑的全给我拖下水！！”
没有一个选手动。
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，手里捏着规则纸条，神情各异。
王建华己经冲到最近的一条竹排边，单膝跪进烂泥里，伸手摁住排面。
竹子是新砍的，断茬还泛着青白色，藤条绑得紧实，比他记忆里那些东西结实太多了。
他猛地抬头，顺着河滩往两边扫——
河岸的雾里竹排一条接一条，歪歪斜斜地拴在岸边的木桩上，顺着河滩排出去老远。有些缝隙大了点，有些绑得松，但大部分都能下水。
粗算下来，近百条。
王建华愣了一瞬。
然后他猛地站起来，转身朝岸上吼——
“都过来啊！！快！！”
“这比当年好太多了！！排子比那时候多几倍！”
他的眼眶红了，但语气里全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——
“只要我们够快——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！！”
王建华的声音从空旷的河滩散进雾里，却只有三个选手动了。
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，从泥里拔出一根断木桩，扛在肩上，径首走向王建华。
他的步子太稳了。不是慌张的步子。是一个见过生死的人走路的方式。
全球首播间飘过几条弹幕——
【那个金头发的是德里克·哈丁？暗网杀手榜前十？！】
【是他。特种空勤团退役之后去干杀手了。】
【有人在副本外下指令！这是有组织的谋杀！】
金发男人——德里克·哈丁走到距离王建华五步开外的地方，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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