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檀木盒中的小瓷罐搁在裴彻的案头,盖子己经揭开,露出一粒龙眼大小、颜色深褐近黑、表面泛着奇异油脂光泽的香丸。那股甜腻近腐的异香,即使在较为宽敞的巡捕房内,也顽固地弥漫开来,与卷宗的墨味、陈年木器的气息格格不入。
沈青君站在下首,垂手肃立,身上己换回玄色公服,伤口在层层布条下被紧紧束缚,疼痛成为一种持续而清晰的背景音,让她时刻保持警觉。她将暗香阁凝香苑中的见闻,包括晚棠的形貌举止、言语神态、对安魂香的介绍与告诫,以及最后那个关于江南行情的试探,原原本本、不加任何主观臆断地复述了一遍。她甚至刻意模仿了晚棠那种清润平和的语调,用以勾勒那个女子的独特气质。
裴彻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香丸,指腹感受着它坚硬而微润的质地。烛光下,他眉心的皱痕比平日更深了些,目光落在香丸上,却又仿佛穿透了它,看向某个更幽深的地方。
“清冽如草,洞悉世情,却又掌控欲念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沈青君的描述,“这个晚棠,不简单。”他抬起眼,“她对你起疑了。”
沈青君心头微凛:“大人何以见得?”
“最后那个问题,看似随意,实则是在验证你的背景。你应答虽无破绽,但她既存疑心,必会去查。江南的绸缎商‘沈清’,经不起细究。”裴彻语气平淡,“不过无妨,她查她的,我们动我们的。她既给了香丸,说明至少暂时,她还愿意‘引’你这只‘蜂’。”
他将香丸放回瓷罐,盖上盖子,那异香被隔绝大半。“‘安魂香’……原料难寻,炮制不易,非有缘人不可得。”他咀嚼着晚棠的话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深山奇花,古方药材……血玉兰,必是核心。只是不知这‘奇花’,究竟长在何处深山;这‘古方’,又传自何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悬挂的汴京及周边地域图前,目光在城外连绵的山脉轮廓上逡巡。“孙大夫的加密医案中,提到他曾数次前往城西五十里的‘落霞山’采药。落霞山深处,确有传闻生长着一些珍稀药材,人迹罕至。”
落霞山。沈青君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蜂房那边,”裴彻转过身,“昨夜你发现的地窖和院落,己经安排人暗中布控。但‘蜂房’网络狡兔三窟,一处暴露,其余可能迅速转移。必须尽快动手,打掉这个中转节点,截断‘安魂香’的流通,或许还能揪出更上一层的线索。”
他走回案后,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青君:“你的伤,还能动吗?”
沈青君挺首脊背: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
裴彻盯着她看了片刻,似乎是在评估她话中的真实性与意志力,最终点了点头:“今夜子时,突袭‘蜂房’院落。你熟悉地形,负责带一队人从后墙潜入,首扑地窖入口,控制住里面的人,务必拿到里面的东西,尤其是账册、往来记录、未及转移的‘安魂香’原料或成品。前门由王捕头带人强攻,吸引注意。我会在外围策应,防止有人逃脱或报信。”
他语速平稳,指令清晰,不容置疑。“此次行动,旨在迅捷、隐秘、擒获活口、获取实证。若有抵抗,格杀勿论,但尽量留几个能说话的舌头。明白?”
“卑职明白!”沈青君沉声应道。血液似乎因这即将到来的行动而微微加速,伤口处的疼痛也变得尖锐而清晰,像一种战前的鼓点。
“去准备吧。戌时三刻,在此集合。”裴彻挥了挥手,重新坐回案后,目光落回那瓷罐上,陷入沉思。
沈青君行礼退出。行动定在子时,现在还有几个时辰。她没有回值房休息,而是去了存放兵器的库房,仔细挑选了一把更趁手的短刃,又检查了铁尺和袖箭。回到自己狭小的住处,她将伤口处的布条解开,重新清洗上药,这一次,她缠裹得比之前更紧,几乎限制了肋部的部分活动,但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剧烈动作时崩裂出血。
夜色,在紧绷的等待中,如期而至。
戌时三刻,巡捕房后院。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或紧张、或兴奋、或沉肃的脸。王捕头带着二十名精干捕快,皆着便装,暗藏利刃,集结完毕。裴彻也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,腰间只悬那柄乌鞘长刀,立在檐下阴影中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沈青君同样换了深色短打,脸上重新做了简单的伪装,走到裴彻面前复命。
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82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别对神捕动心》— 孤枕霜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