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,沈青君一夜没睡。
她坐在裴彻房间的椅子上,面前摊着那个从青玉轩发现的纸人。油灯的光昏黄摇曳,将纸人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照得忽明忽暗。裴彻躺在床上,和衣而卧,呼吸平稳,像是睡得很沉。但沈青君知道,他没有睡着——他的呼吸节奏太均匀了,均匀得像刻意控制的。
她没有戳穿他。两人就这样,一个躺着一个坐着,在沉默中度过了一夜。
天亮时,沈青君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裴彻也坐起来,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“你一夜没睡”之类的话,只是去后面烧了水,泡了一壶浓茶。
“今天,我去刑部调卷宗。”他将茶递给她,“你去查林墨的生前。”
沈青君接过茶,喝了一口,苦涩滚烫,激得她精神一振。“那个纸人,要不要带给晚棠看看?”
裴彻点了点头。“让她看看材质。也许能看出什么。”
两人分头行动。沈青君先去了晚棠的香铺,将纸人递给她。晚棠接过,仔细端详了许久,又凑近闻了闻,眉头越蹙越紧。
“这是黄泉纸。”她说,“和上次说的一样。但这一张,比周明远收到的那张更……新鲜。”
“新鲜?”
“嗯。”晚棠指着纸人的边缘,“你看,这些毛边,是刚剪出来的。周明远那张,放了至少三天。这一张,不超过六个时辰。”
不超过六个时辰。也就是说,昨天夜里,那个“索命者”就在青玉轩附近。他(她)知道沈青君和裴彻在那里,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,甚至可能一首在暗中观察他们。
沈青君背脊发凉。“能看出是谁剪的吗?”
晚棠摇头。“看不出来。但这种手艺,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。剪纸人的人,至少练了十几年。”
十几年。沈青君想起林墨死在景和二年,距今快二十年了。如果那个“索命者”是从林墨死后开始练习的,时间刚好对得上。
“晚棠,谢谢你。”她收起纸人,快步走出香铺。
从香铺出来,沈青君去了城东的顾婉娘书铺。顾婉娘正在整理书架,看到沈青君,笑着迎上来。
“沈捕快,好久不见。来买书?”
沈青君摇头。“顾姑娘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顾婉娘见她神色凝重,收起了笑容。“什么事?”
“你知不知道,景和二年,江南有个叫林墨的考生?”
顾婉娘想了想,摇头。“没听说过。但我爹可能知道。他当年在礼部任职,管过科举的事。”
沈青君心头一动。顾文昭。那个因沈逸之案愧疚了半辈子的老人,现在住在城郊小庙里,每日吃斋念佛。他知道林墨的事吗?他会不会知道当年科举舞弊案的内情?
“你爹现在还好吗?”
顾婉娘叹了口气。“还好。就是瘦了很多。每日抄经,念佛,偶尔去后山走走。他不愿意见我,说没脸见我。”
沈青君沉默了片刻。“我想去见见他。”
顾婉娘看着她,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“我让人带你去。”
城郊的小庙,比沈青君想象的要简陋。
一间土坯房,一尊泥塑的佛像,一个蒲团,一盏青灯。顾文昭穿着一身灰布僧袍,坐在蒲团上,手里捻着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人瘦得脱了相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像一具会动的骷髅。
听到脚步声,他睁开眼,看到沈青君,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双手合十。
“沈施主,好久不见。”
沈青君在他对面坐下,将带来的点心放在供桌上。“顾大人,打扰了。”
“贫僧早己不是大人了。”顾文昭苦笑了一声,“叫贫僧法号吧,了尘。”
沈青君点了点头。“了尘师父,我今天来,是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景和二年,科举舞弊案。您还记得吗?”
顾文昭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,很快又继续转动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佛珠。
“林墨,”沈青君继续说,“江南考生,在贡院门口撞柱而死。死前手里攥着诉状,写着‘还我命来’。您记得吗?”
顾文昭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青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记得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那件事,贫僧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当年,礼部不受理林墨的告状。为什么?”
顾文昭抬起头,看着沈青君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光。
“因为有人打了招呼。”他说,“上面的人说,这件事不能查。查下去,会牵扯到太多人。会动摇国本。”
沈青君心头一震。“上面的人?是谁?”
顾文昭摇头。“贫僧不知道。贫僧只知道,那个打招呼的人,品级很高。高到礼部尚书都不敢违抗。”
读完本章请把 灵异082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别对神捕动心》— 孤枕霜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