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衙的厢房比沈青君租赁的小屋宽敞许多,但也更加清寂。一桌一椅一床,陈设简单到近乎刻板,唯一的优点是紧邻巡捕房后院,有高墙环绕,昼夜皆有裴彻亲点的可靠老卒值守,安全无虞。
沈青君搬进来的当夜,刘作作便被裴彻亲自带来,为她重新检查伤势。老作作看到那些伤口,尤其是肋下那道,连连摇头,又看到之前敷的草药和金疮药,仔细嗅闻辨别,啧啧称奇:“这山里郎中的草药方子倒也对症,止血生肌颇有几分古法。咦?这金疮药……”他沾了一点沈青君用的药粉细看,“是北地军中御制‘玉肌散’的路子,但配方似乎更精纯些,好东西,好东西!”
他未曾提及任何“墨玉兰”或神秘草药的痕迹,显然之前洞中敷上的那层绿色草叶,要么己被替换,要么其本身极为特殊,不易辨识。沈青君也未多言。
重新清洗、上药、包扎妥当,刘作作又留下几副内服的汤药方子,叮嘱静养。裴彻命人按方抓药,煎好了每日送来。
接下来的几日,沈青君便在养伤、喝药、记录落霞山细节中度过。她将自己能回忆起的、关于山洞墨玉兰的形态、香气、生长环境、周围可疑痕迹,以及山村见闻、深蓝衣料碎片等信息,事无巨细,写成条陈,交给了裴彻。关于洞中神秘脚印和圆圈标记,她犹豫再三,最终还是隐去未提——那人的行为太过莫测,她本能地觉得,在弄清其身份意图前,不宜声张。
裴彻似乎非常忙碌,除了每日派人送来饮食药物和取走记录,并未再亲自来见她。但从王捕头偶尔过来探望时忧心忡忡、欲言又止的神情,以及院墙外隐约加派的巡逻人手,她能感觉到外界的压力与日俱增。刑部的调令风波,似乎并未平息。
这日午后,沈青君喝过药,正倚在窗前,就着秋日稀薄的阳光,仔细回忆那神秘圆圈标记的细节,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可能的含义。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沈捕快,是我。”是王捕头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。
“王捕头请进。”沈青君收起思绪。
王捕头推门进来,反手将门掩上,脸色十分难看,额头甚至冒着一层细汗。“沈兄弟,出事了。”
“何事?”沈青君心中一凛。
“‘香缘’铺,就是咱们之前查过线索、你买过香粉的那家,”王捕头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,“昨夜被烧了!”
沈青君瞳孔骤缩:“烧了?可有人伤亡?”
“铺子烧了大半,好在发现得早,火被邻居扑灭,没殃及别家。”王捕头喘了口气,眼神里带着惊疑不定,“但……但那看铺子的老婆婆,死了!不是烧死的,是……是被人割了喉,和血玉兰案那些死者一样!右手也被砍了!”
“什么?!”沈青君猛地站起,肋下伤口一阵抽痛,她却顾不得了。
香缘铺的老婆婆!那个眼神清明、言语含糊的老妇人!她虽然当时似乎有所隐瞒,但绝不像与凶案有首接关联之人!为何突然被杀?还被模仿血玉兰案的手法?是灭口?还是……栽赃嫁祸?
“现场呢?可留下血玉兰?”沈青君急问。
“没有!一朵花都没有!”王捕头摇头,脸上疑惑更深,“怪就怪在这里!除了死法和取手,其他都不一样。老婆婆死在铺子后屋床上,门窗没有撬动痕迹,像是熟人叫门。现场很干净,没有翻找打斗迹象,但铺子里一些制香的工具、还有柜台里存的几种比较值钱的香料,都不见了。另外……”
他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作作验尸时,在老婆婆左手手心里,发现紧紧攥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小片‘雨过天青锦’的碎片!跟你在落霞山带回来的、还有杀手身上那件,一模一样!”
深蓝衣料!又是它!
沈青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。杀香缘铺老婆婆的,是“王台”的“清道夫”?他们为何要对一个似乎只是略有牵连的老妇人下如此狠手?拿走香料和工具,是为了掩盖什么?还是……寻找什么?
而那衣料碎片,是杀手不小心留下的?还是……故意留下的?是为了将官府的目光,再次引向那批装备精良的“清道夫”,以及他们背后的“王台”?
“裴大人己经赶去现场了,让我来告诉你一声,也让你想想,之前去香缘铺时,可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?那老婆婆有没有说过什么暗示性的话?”王捕头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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