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片撞在傅夜牙齿上的瞬间，铁锈味混着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炸开。黑雾像被戳破的墨囊，在他眼前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壁——那些歪歪扭扭的“夜&月”刻痕正在渗血，血珠顺着石缝往下淌，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，溪水里漂着无数根红绳结。
“哥，你咬得太用力了。”
妹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傅夜猛地抬头，看见她正倒挂在石壁顶端的裂缝里，手腕上的红绳垂下来，末端系着的银片还沾着他的齿痕。她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，露出的嘴角沾着点黑血，像偷吃了桑葚的猫。
“你怎么没走？”傅夜的喉咙发紧，刚想伸手去够红绳，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——低头才看见是黑雾凝结的锁链，链环上嵌着无数细小的指骨，正往他皮肉里钻。
妹妹晃了晃脚，裂缝里掉下来几片碎石：“规则十七说，拽人者若被反噬，被拽者可以用血亲骨片回救。”她举起另一只手，掌心里躺着半块指骨，骨头上还缠着圈红绳，“这是你去年摔断的那节小指骨，我偷偷捡回来的，本来想给你串个钥匙扣。”
指骨突然发出温热的光，傅夜脚踝上的锁链开始冒烟。他这才注意到妹妹的袖口空荡荡的，原本系红绳的地方缠着圈纱布，纱布下隐约能看见白色的骨茬——她竟把自己的指骨削了半块下来，用来激活他的骨片。
“疯了？”傅夜的声音发颤，锁链的灼痛感突然变轻，那些指骨正在光里融化，“谁教你用自己的骨头当媒介？”
“张奶奶说的。”妹妹的身影从裂缝里飘下来，像片羽毛落在他面前，她踮起脚摸了摸他的脸，指尖的温度烫得吓人，“去年她看见我捡你掉在桃树下的骨渣，就说‘血亲骨相护，能破九幽冥’。她还说，你小时候总把好吃的藏起来给我，骨子里早就刻着护着我的劲儿。”
傅夜的心脏像被那指尖烫了下。他确实藏过——把母亲给的奶糖塞在桃树洞里，结果梅雨季节全化了，他蹲在树下哭了半宿，妹妹却笑着说“糖水流进土里，明年能长出糖果树”。
黑雾突然在身后凝聚成漩涡，邪祟的声音带着哭腔钻出来：“你们作弊！规则十七明明说回救者会折损阳寿！她怎么还能笑？”
妹妹突然往傅夜身后躲了躲，声音里却带着笑：“因为我把折损的阳寿，都换了让你看见真相的机会啊。”她拽着红绳往石壁上拽，那些“夜&月”刻痕突然亮起，映出幅诡异的画面——无数个“傅夜”和“妹妹”被黑雾吞噬，每次吞噬前，红绳都会自动缠上两人的手腕，像道解不开的死结。
“你看，我们被困在这轮回十七次了。”妹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她指着画面里某个模糊的影子，“那次你为了护我，把整只手伸进黑雾里，结果骨头都被啃成了渣，我就把你的碎骨片一片一片捡回来，藏在桃树下……”
傅夜的视线突然模糊。他想起今年春天挖桃树坑时，确实挖出过些细碎的骨渣，当时只当是野狗的骨头，现在想来，那都是过去的自己留下的。
“规则十八：轮回满十九次，魂魄会彻底消散。”黑雾漩涡里伸出无数只手，指甲缝里还沾着红绳的纤维，“你们只剩两次机会了！现在松手，还能保个全尸！”
妹妹突然把手里的指骨塞进傅夜掌心：“哥，咬它。”
骨片被咬碎的瞬间，傅夜看见无数记忆碎片从骨碴里涌出来：第一次给她编红绳时打错的结，她发烧时他偷偷在她额头印的吻，还有每次轮回结束前，她往他口袋里塞的半块巧克力……这些碎片在他掌心凝成把红绳缠满的骨刀，刀身刻着行极小的字：“第十九次，换我护你。”
“规则十九是假的。”妹妹突然抱住他的后背，声音贴着他的脊椎骨传来，带着震感，“张奶奶说，十九是极数，极数轮回会显真形——你看黑雾后面！”
傅夜挥起骨刀劈向漩涡，黑雾应声裂开，露出后面堵巨大的石门。石门上嵌着无数个红绳结，每个结里都裹着块碎骨，而门楣中央的位置空着，形状正好能放下他掌心里的骨刀。
邪祟发出绝望的尖叫，黑雾突然化作无数只小蛇，朝着石门扑去，像是要堵住那个空位。妹妹突然推开傅夜，自己迎了上去，红绳在她身后展开成网，那些小蛇撞在网上就开始燃烧，发出烧头发的焦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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