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夜的指甲掐进掌心时,血珠正顺着妹妹半透明的小腿往下滴。那些粉色根须己经缠上了骨房子的木梁,像无数条细蛇在梁上织网,每片新抽的嫩叶都沾着黑血——是妹妹刚才咬开嘴唇渗出来的。
“别乱动。”傅夜按住她的肩膀,指腹擦过她嘴角的血痕,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笑出来的梨涡,“你说开花,那就开得好看点。”
妹妹的指尖己经开始透明,碰一下就掉些粉色的粉末。她抬起手想碰傅夜的脸,手腕却突然被根须缠住,那些根须上的倒刺刺破皮肤,渗出血珠来。“哥,痒……”她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“你看根须在吃我的血呢,它们说这样花才够红。”
傅夜从怀里摸出那张桃花糖纸,糖渍早就干了,却还留着点甜腻的黏劲儿。他把糖纸往根须上按,那些倒刺果然缩了缩,像怕烫似的。“还记不记得这糖?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偷藏在我课本里,被老师发现时,非说是给我补脑子的。”
妹妹的眼睛亮了亮,透明的脸颊上突然浮出点红晕:“记得……老师还说我偏心……”
“是啊,你就是偏心。”傅夜笑了笑,指腹擦过她变得透明的耳垂,那里还留着个小豁口——去年她偷戴我的耳钉,被我拽下来时扯破的。这会那豁口正往外冒粉色的光,像颗藏在肉里的星星。
对岸的黑洞里突然传来咔啦咔啦的响声,像是有人在掰骨头。傅夜抬头,看见那些嵌着乳牙的船板正在开裂,裂缝里钻出无数根白森森的骨针,正对着他们的方向。“看来‘规则’急了。”他把妹妹往身后拉了拉,噬魂铃在掌心转得飞快,铃身的花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水,“它怕你真开出花来。”
“开花不好吗?”妹妹歪着头,半透明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,那里正鼓出个粉色的花苞,“姐姐说,人死了就会变成花,开在喜欢的人窗外……”
“好。”傅夜打断她,从裤兜里摸出把小刀——这是今早出门时,妹妹塞给他的,说“路上遇到野狗就捅它”。现在他用刀刃划开自己的胳膊,血珠滴在妹妹的花苞上,那粉色瞬间深了三分,“但得开在我看得见的地方。”
根须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,骨房子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傅夜看见妹妹的脚踝己经和地板长在了一起,那些透明的皮肤下,手骨正在一点点变成花茎的形状。“哥,我好像站不稳了。”妹妹的声音越来越轻,身体开始往左边歪,“你能不能……再讲个故事?就讲去年我们偷摘隔壁张奶奶的桃花,被她追着打……”
傅夜刚要开口,对岸的骨针突然射了过来。他想都没想就把妹妹往身后按,自己迎了上去,噬魂铃猛地甩出去——铃身撞上骨针的瞬间,那些针突然软了,变成一条条白色的细线,缠上铃身就开始燃烧,发出烧头发似的焦味。
“规则十:以血饲花,花谢则魂散。”对岸的声音像无数根针在扎耳朵,“她的花苞里藏着你去年没说出口的话,不说出来,这花开不了,你们俩都得困在这骨房子里,永远重复摘桃花那天的事!”
傅夜的心脏像被那声音攥住了。他确实有句话没说——去年张奶奶举着拐杖追过来时,他把妹妹推到树后,自己被拐杖抽了后背,其实一点都不疼,就是怕她看见自己龇牙咧嘴的样子笑话。
“哥,你的后背……”妹妹突然指着他的后背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又流血了……”
傅夜这才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疼,想来是刚才挡骨针时被划到了。但他没回头,只是盯着妹妹胸口的花苞——那粉色越来越深,花瓣的轮廓都快显出来了,却迟迟不肯绽开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“说啊!”对岸的声音变得尖利,“不说她就烂在花苞里了!”
骨房子的木梁突然断了一根,砸在离妹妹不到半尺的地方。傅夜看着妹妹越来越透明的脸,突然扯开嗓子喊:“去年被张奶奶打,我是故意站在前面的!我怕那拐杖抽着你新买的裙子!”
话音刚落,妹妹胸口的花苞“噗”地绽开了。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,花心却嵌着颗红色的小东西——是去年他偷偷塞给她的红豆,当时想说“这个跟你一样笨”,结果脸红到没说出口。
花瓣展开的瞬间,骨房子突然剧烈摇晃起来,那些手骨纷纷往下掉,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河水。妹妹的身体正在变成花瓣的养分,她笑着说:“哥,这花……真香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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