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指尖停在离傅夜额头三寸的地方，阳光穿过她的指缝，在被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像撒了把锋利的玻璃渣。
傅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视线死死盯着她手腕上那枚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烙印。粥碗里的热气氤氲而上，模糊了母亲的脸，却让那烙印愈发清晰——六芒星的每个角上，都沾着点若有似无的暗红色，像没擦干净的血。
“怎么了，小夜？”母亲的声音软得像棉花，指尖转而抚上他的手背，掌心的温度烫得异常，“做噩梦了？脸色这么差。”
傅夜猛地抽回手，手背触到被单的瞬间，他发现床单的纹路变了——那些细密的格子正在蠕动，渐渐变成培养舱玻璃上的刻度线，而他的指甲缝里，不知何时嵌进了晶簇粉末般的白屑。
“这不是医院。”傅夜的声音发紧，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日历，日期停留在他七岁那年——正是母亲“去世”的前一天。日历纸边缘卷着毛边，和人间道面馆的红色贴纸一模一样。
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端着粥碗的手微微晃动，几滴浑浊的液体溅在被单上，立刻晕开成眼睛的形状。“傻孩子，说什么胡话呢。”她将粥碗往傅夜面前推了推，“快趁热喝，是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。”
傅夜的左眼骤然刺痛。他“看见”粥碗里漂浮的不是皮蛋，是半块六芒星碎骨，骨头上的刻痕正在被米粥覆盖，露出底下“守”字的下半部分——与女孩补刻的笔迹完全一致。
“第46关的规则，是‘扮演孝子’。”傅夜的指尖冰凉，他突然想起骨链上的名字，母亲的那节指骨最粗，显然被“使用”的次数最多，“所谓的血亲为引，根本不是筛选，是让我亲手把最后一点念想喂给‘它’。”
母亲见他不动，突然放下粥碗，站起身走向窗边。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墙上时，影子的手里多了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，刀尖正对着傅夜的后心。
“小夜不乖哦。”母亲的声音变了调，软棉花里掺进了玻璃碴，“医生说，你脑子里长了个东西，要切掉才行。”
傅夜的右眼捕捉到墙上影子的变化：母亲的影子正在剥离，渐渐显露出斗笠人的轮廓，而手术刀的刀柄上，刻着独眼的图案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猛地掀翻床头柜，粥碗摔在地上的瞬间，碎瓷片里滚出半块湿漉漉的碎骨，骨头上的“守”字沾着米粒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7岁那年的手术，根本不是切除肿瘤。”傅夜的心脏狂跳，他终于拼凑起最关键的碎片，“是你把独眼的碎片种进我脑子里，对不对？所谓的‘去世’，是你变成了新的守门人！”
母亲缓缓转过身，脸上的温柔彻底剥落，露出底下与培养舱里相同的空洞眼神。她的左手腕上，烙印己经变得漆黑，六芒星的纹路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，汇成一条细小的血溪。
“第46次轮回，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变成了机械音与温柔语调的混合体，“但太晚了，傅夜。你每抗拒一次，脑子里的碎片就长得更深，现在它己经和你的灰质长在一起了。”
傅夜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，像有无数根针在颅腔里搅动。他扶着墙壁站起来，视线里的病房开始扭曲——白色的墙壁渗出液体，天花板的吊灯变成独眼的形状，而母亲的身体正在透明化，露出底下穿着白褂的轮廓，左眼里嵌着半块碎骨。
“你从来没离开过我，对不对？”傅夜的声音发颤，“母亲的葬礼是假的，医院的探望是假的，连你‘爱我’的样子，都是它编出来的剧本！”
穿白褂的母亲（或者说，占据母亲身体的寄生体）突然笑了，笑声里混着女孩的哭泣和斗笠人的嘶吼：“剧本？你以为女孩冲进火海是为了救你？她是为了把‘破’碎骨送进火里，让独眼的碎片在高温下活性更强！你们祖孙三代，都是我养在笼子里的‘肥料’！”
傅夜的左眼“看见”真相：大火里，女孩将“破”碎骨扔进火中，看着它融化、渗入傅夜的襁褓；医院里，母亲将手术刀刺进他的颅骨，把“守”碎骨埋进灰质；而现在，斗笠人正透过母亲的眼睛，看着他脑子里的碎片如何“开花结果”。
头痛越来越剧烈，傅夜感觉颅骨正在被撑开。他踉跄着冲向门口，却发现门把手变成了骨链的形状，上面挂着的木牌写着：“最终关：脑内取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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