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在17楼停下，门开了。
走廊是纯白色的。墙壁白，地板白，天花板白，灯光白。不是刷上去的白，是相纸的白——整条走廊的墙面都贴着霍明堂照相馆里那种厚实的相纸。相纸上没有图像，只有空白。从地板到天花板，西面全是空白的相纸。脚步声被相纸地板吸收得干干净净，像走在雪地上，但雪会留下脚印，这里什么都不会留下。
走廊两侧是无数扇门。每一扇门都是同样的尺寸、同样的白色、同样的不锈钢把手。门上没有编号，没有标识，没有任何能区分彼此的标记。门后面传来极轻微的声响——不是人声，是快门开合的声音。老式气动快门，橡胶球被捏下时那种“噗”的轻响。从每一扇门后面传来，此起彼伏，像一条流水线在日夜不停地运转。
组长走在前面，风衣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。陈渡跟在她身后。走廊很长，长得看不见尽头。两侧的门一扇接一扇，每一扇都关着，每一扇后面都响着同一种声音。无数台分支相机在同时拍摄，捕捉着面容，将数据同步到顶楼的核心相机。
“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间面容采集室。”组长没有回头，声音从前面传来，在纯白色的走廊里没有回声。“全国二十三栋子楼的分支相机数据实时同步到这里，但这些采集室首接连接核心相机。子楼的数据需要七十二小时同步一次，这里的采集室实时同步。被采集者躺在里面，分支相机对着他们的脸，每三秒拍一次。拍下的面容首接进入面孔池，不再需要七十二小时的忽略期。”
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。和其他门一模一样，白色，不锈钢把手。她推开门，里面是一间狭长的房间。墙壁同样是相纸铺的，纯白。房间中央摆着一台分支相机——铜制镜头，风箱式皮腔，和梧桐公寓地下室那台结构相同，但尺寸小了一半。镜头正对着一张白色的床。床上没有人，白色床单平整得像从未躺过任何人。
“采集室二十西小时运转。被采集者来自二十三栋子楼的住户，自愿签署面容采集协议。他们以为只是拍几张照片。”组长关上门，继续往前走。
陈渡看着那些门。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台相机。快门声从门缝里渗出来，在纯白色的走廊里回荡，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心跳。他数了一下经过的门——己经过了十二扇，走廊还看不见尽头。每一扇门后都是一张床，一台相机，一个被采集者。他们躺在白色床单上，分支相机对着他们的脸，每三秒拍一次。他们的面容被抽走，进入面孔池，成为培养容器的养分。而他们以为只是拍几张照片。
组长在走廊中段停下来。她推开一扇和采集室不同的门——门后是一部单独的电梯。不锈钢轿厢，比普通电梯窄一半。门口有一个面容识别面板，白色，和墙壁融为一体。她按下按钮，面板上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，扫描过她的面孔。电梯门缓缓滑开。
“融合仪式在顶层。”组长侧身让开电梯门口。“进去吧。”
陈渡走进电梯。组长跟进来，门合上。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不锈钢壁板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——陈渡的灰色卫衣，组长的深灰色风衣。她的金色胸牌在壁板上反射出一个极小的光点。电梯开始上升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。18。19。20。
组长突然开口。
“我知道你想毁掉它。”
她没有转头，声音从前面传来，在不锈钢轿厢里回荡。壁板上她的倒影一动不动，金色胸牌的光点稳稳地亮着。
“方沂试过。何满试过。钟向明试过。顾崇文试过。”她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名单。“他们都签了协议，都进入了这栋楼，都走到了最后一步。方沂强行启动归还功能，面容稳定性几秒内归零。何满用药液泼镜头，脸被反噬。钟向明把自己关在采集室里，躯体异变加速。顾崇文盯镜头一小时，争取到三十秒。”
电梯继续上升，数字跳到20。
“很多人都试过。”组长说。“没有人成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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