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慕愣住了。
那张好看的脸上，困惑、恍惚、痛苦，几种表情交替出现，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不……”他说，但声音己经不像刚才那么坚定了。
苏夜没有等他。
他绕过沈慕，走到铜镜前。
镜子里，那张女人的脸还在。她看着苏夜，嘴唇微张，像在说什么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浓烈的悲哀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触碰镜面，从里面伸出来。
不是攻击，是一种请求。
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着，微微颤抖，像在等待什么。
苏夜看着那根手指，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他一刀斩下。
铜镜碎裂的瞬间，整个戏台都在颤抖。
那些朽烂的木板一块一块往下掉，台顶的椽子一根一根断裂，瓦片像雨点一样砸下来。灰尘扬起，遮住了视线。
那面铜镜的碎片落在地上，每一片里都映出那张女人的脸。她不再悲伤了，而是张着嘴，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那些碎片里的脸开始扭曲，变形，从一张变成两张，从两张变成西张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。
然后，那些碎片炸开了。
无数张脸从碎片里涌出来，女人的，男人的，老人的，孩子的——每一张都是惨白的，每一张都在嘶鸣，每一张都在盯着苏夜。
那是死在戏台前的人。
那些听见唱戏声、来看热闹的村民，那些被她的戏迷住、再也走不出去的人。
他们成了她的一部分，成了她的听众，永远坐在台下，听她唱那出没唱完的戏。
苏夜的刀光在灰尘中炸开，一刀一个，一刀两个。
那些脸在他刀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，化成一缕缕黑烟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但太多了。
它们从西面八方涌来，从地下，从台顶，从那些碎裂的瓦片和木板里。
苏夜挥刀，斩碎一片又一片。
那些脸每碎一张，戏台就安静一分。它们的嘶鸣越来越弱，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少。
最后一张脸碎在苏夜刀下的时候，戏台彻底安静了。
灰尘慢慢落下来，阳光从破洞的台顶照进来，照在那堆铜镜的碎片上。
那些碎片不再反光，变成了普通的、锈迹斑斑的铜片。
面板上跳出一行提示：
【击杀戏台怨灵·柳如烟（B级），获得：精属性+0.3，气属性+0.4，神属性+0.3】
【获得：经验*400】
【获得：补气丹*2】
【获得特殊物品：柳如烟的戏服碎片*1】
【基础刀术熟练度+80】
苏夜收起刀，转身看向沈慕。
那个男人跪在戏台边缘，双手撑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，额头上全是汗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恍惚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苏夜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。
苏夜走过去，伸出手。
沈慕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，然后握住，借力站起来。
他站不稳，踉跄了一下，苏夜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她……”沈慕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刚才那个磁性低沉的嗓音，“她真的死了？”
苏夜没说话。
沈慕低下头，看着地上那些铜镜的碎片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，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知道，”他说，“我知道她不是活的。从第一天就知道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戏台中央那根空荡荡的柱子。
“但我就是舍不得走。她唱得太好了。那种痛，那种不甘——我演了十年的戏，从来没演出过那种感觉。她不是演的，她是真的。每一句唱词都是真的。”
苏夜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是演什么的？”
沈慕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什么都演。话剧，电影，电视剧。都是小角色，没红过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，递给苏夜。
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，没有头衔，没有公司，只有“沈慕”两个字，下面是一行小字：“演员”。
苏夜把名片收进口袋。
沈慕看着他收名片，嘴角扯出一个笑：“你是那种……处理这种事的人？”
苏夜点头。
沈慕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你把我拉出来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那片废墟，“再听下去，我可能真的不想走了。”
李凡站在戏台下面，仰着头，嘴巴张着，一脸震惊地看着满地的狼藉。
“苏哥，”他说，“你每次干完活都这么大动静吗？”
苏夜没理他，从戏台上跳下来。
沈慕跟在后面，跳下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，李凡眼疾手快地扶住他。
“哥们儿，没事吧？”李凡上下打量他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哎，你是不是演过那个……那个什么来着？《江城旧事》里的那个配角？就那个民国戏，你演一个唱戏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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