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住哪儿？”他问。
“安州大学研究生宿舍。”李凡说，“城东那边。”
“不顺路。你自己坐车回去。”
“哎——”李凡急了，“苏哥，你还没回答我呢。我能跟你一起干吗？我是认真的，我不怕死。”
苏夜看着他：“我怕你死。”
李凡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我运气好，死不了。”
苏夜没再说话，转身往南走。
李凡在后面站了两秒，然后追上来。
“苏哥，你是不是要去南郊那个化工厂？”
苏夜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李凡被那个眼神看得往后退了半步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：“我、我就是猜的。你从北郊砖窑出来，往南走，肯定是去南郊。那边最近出事的就只有化工厂。论坛上有人发帖说那地方诡气浓度在上升，怀疑有B级诡异在形成。你一个A级，肯定不会放过这种任务。”
苏夜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这人脑子不笨。大大咧咧的外表底下，藏着一个还算好使的脑子。
“你上论坛？”他问。
“啊，对啊。”李凡挠了挠头，“上次从文化宫回来之后，我就到处查资料，想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。后来在网上找到了那个论坛，用邀请码注册了。上面好多人在讨论诡异啊、超凡者啊这些东西，我看了好几天才大概搞明白是怎么回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论坛APP，得意地晃了晃。
苏夜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——用户名那一栏写着“李凡本凡”，头像是一只戴墨镜的柴犬。
“你注册的时候用的真名？”
“对啊。”李凡理所当然地说，“为什么要用假名？”
苏夜沉默了一瞬。
这人能活到现在，纯粹是命硬。
苏夜转身继续往南走。
这一次，李凡没有追上来。
他站在原地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风把他的话吹散了，苏夜没听清，也没回头。
苏牧沿着公路走了大约十分钟，拐进一条岔路。岔路尽头就是南郊化工厂，远远能看见几根烟囱和锈迹斑斑的铁架。
身后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。
苏夜皱眉，回头。
李凡小跑着追上来，气喘吁吁，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。但仔细看，那笑容底下藏着点什么，像水面下的石头，若隐若现。
“苏哥，”他喘着气说，“我想好了。”
“想好什么？”
“我要跟你干。”李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“不是因为不怕死，是因为我想明白了。我运气这么好，要是不用来做点正事，那不是浪费吗？”
苏夜看着他。
李凡继续说：“你说那东西没想追我，我信。但为什么是我？文化宫那么多人，为什么偏偏是我跑出来了？我查过了，那几个人比我胆子大、比我经验多、比我更懂那些东西。结果他们都死了，就我活着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。
“这不公平。”
苏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随便你，你跟上来可以，别添乱，我不会照顾你。站在外面，别进去。看见不对就跑，别回头。”
李凡眼睛一亮：“好！”
化工厂比苏夜想象的大。
厂区占地面积不小，围墙塌了一半，铁门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，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，字迹己经看不清了。
里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，铺着水泥，裂缝里长满了野草。空地上堆着一些锈蚀的铁桶和管道，还有几辆废弃的叉车，轮胎早就瘪了，车身爬满了藤蔓。
正对面是一栋三层办公楼，外墙的白瓷砖脱落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窗户玻璃碎了很多，黑洞洞的，像一只只闭不上的眼睛。
左边是生产车间，巨大的铁皮厂房，屋顶塌了一大片，阳光从破洞里照进去，照亮了里面乱七八糟的设备和管道。
那股阴冷感从生产车间的方向传来，浓得几乎要凝成实体。
苏夜站在厂区门口，【心灵指引】在微微震动，告诉他前方有危险。
李凡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缩着脖子，左右张望。
“苏哥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我怎么觉得这里比文化宫还吓人？”
苏夜没理他，走进厂区。
水泥地上的野草踩上去沙沙作响。经过那些废弃的铁桶时，他看了一眼——桶壁上贴着标签，写着“苯”、“甲醛”、“硫酸”之类的字样，字迹己经模糊了。
他走到生产车间门口，停下。
大门敞开着，里面很暗。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，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。光柱里有灰尘在飞舞，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电影。
车间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不是人的呼吸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像风箱一样的声音，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，节奏缓慢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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