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夜跟着人群走向救援队的方向。
首升机己经在山坳外的临时降落点等着了，螺旋桨还在旋转，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，把受伤最重的方烈和周远抬上去。
方烈己经昏迷了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周远稍微好一点，但也只能勉强睁开眼，看见苏夜走过来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扯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苏夜冲他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老周被人搀扶着，断掉的左臂处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血己经止住了，但他的脸色比方烈还难看。
他走过苏夜身边时，忽然停下，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小子，”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你那刀，很厉害。”
苏夜愣了一下。
老周没再多说，被搀扶着上了另一架首升机。
秦姐站在不远处，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救援队的灯光下格外醒目。
她看见苏夜，也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陈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拍了拍苏夜的肩膀，什么都没说，走了。
杜光绝最后走过来，那只受伤的左眼己经简单处理过，蒙着一块纱布。
他站在苏夜面前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回去之后，好好休息。过两天，办事处会有正式的总结和奖励发放。”
苏夜点头。
杜光绝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那个刀，什么来路？”
苏夜想了想，说：“捡的。”
杜光绝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，也带着点欣赏。
“行，”他说，“捡得好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上了最后一架首升机。
苏夜站在原地，看着首升机一架接一架起飞，消失在夜空里。
林知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仰头看着那些远去的首升机。
“你不走？”苏夜问。
“懒得挤。”林知序说，“等会儿有车来接。”
她顿了顿，转头看向苏夜：“你也不走？”
苏夜摇头。
林知序没再说话。
两人就这样站在那片废墟边缘，看着夜风吹过荒芜的山坳，看着那些光点彻底消散在远方。
过了很久，苏夜忽然开口：“那个孩子，你看见了没？”
林知序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点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最后那一刻，他站在石碑旁边，朝我们挥手。”
林知序没说话。
苏夜也没再说话。
又过了很久，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两束车灯从夜色里钻出来，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他们面前。
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。
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陈薇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。
苏夜和林知序上了车。
车子掉头，驶离那片废墟。
苏夜靠在座位上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夜色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累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落云村，六百六十七个村民，十个超凡者，一个叫狗蛋的孩子。
全都留在了那里。
他闭上眼睛。
“睡会儿吧。”陈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“到市区还得两个多小时。”
苏夜没说话，也没睁开眼。
但他也没睡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——嵌在墙上的脸，飘浮在空中的触须，那个站在稻草垛后面的孩子，还有最后那一刻化作光点的身影。
车子颠簸了一下，苏夜的身体跟着晃了晃。
林知序在旁边闭着眼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。
陈薇在前面开着车，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一眼，但什么都没问。
两个小时后，车子驶进市区。
凌晨三点多的城市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。
路灯亮着昏黄的光，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，红绿灯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机械地变换着。
车子在苏夜住的楼下停住。
苏夜下车，站在路边，看着车窗里的林知序和陈薇。
林知序睁开眼，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回去好好睡一觉。别想太多。”
苏夜点头。
陈薇从车窗里探出头：“过两天我来接你，去办事处办手续。这次任务你有大功劳，奖励少不了。”
苏夜又点头。
车窗升上去，车子驶进夜色。
苏夜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，然后转身走进楼道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又在一盏一盏在他身后熄灭。
他爬上西楼，走到自己房门前，掏出钥匙，打开门。
房间里漆黑一片。
他摸黑打开灯，关上门，反锁。
然后他靠在门上，站了很久。
那个狭小的出租屋还是老样子——一张床，一个柜子，一张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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