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夜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老太太抱着搪瓷盆走进屋的背影。
棉被在竹竿上轻轻晃动，洗衣粉的气味被风吹散，阳光把水泥地面晒得发白。
他又看了一遍李凡的回复。
老太太说那个“圆脸的，话多”的年轻人早上来过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没进来，然后走了。
苏夜蹲下来，看着院门口的水泥地。
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，是昨夜风吹进来的尘土。
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——不是脚印，是拖痕，像什么东西被从外面拖进来，又拖了出去。
痕迹很轻，轻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他伸出手指沿着拖痕的边缘划了一下，指尖沾上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
他把粉末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。
没有气味。
不是土，不是灰，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东西。
他把粉末蹭掉，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，往外看。
村口的土路上没有人。
老槐树下那几个下棋的老人还没出来，棋桌空着，棋盘上落了几片枯叶。
远处的农田里有人在烧秸秆，白色的烟柱笔首地升上天空，在无风的早晨凝成一道细长的线。
苏夜站在门口，把刚才那几秒钟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。
老太太说“圆脸的，话多”。
李凡的脸确实是圆的，话也确实多。
但安州市圆脸话多的年轻人不止他一个。
老太太没有喊名字，没有确认身份，她只是描述了一个“看起来像”的人。
苏夜转身走回院子里，在石凳上坐下。
阳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投在西边的墙上，又黑又长。
他看着地上那两道浅浅的拖痕，脑子里在转着另一件事——如果那个“圆脸的年轻人”不是李凡，那它为什么要在院门口站一会儿？
它在看什么？等什么？
苏夜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口，把自己摆在那个“圆脸的年轻人”站过的位置。
从这个角度看出去，能看到院子里的全貌——石桌、石凳、晾衣绳、厨房的窗户、堂屋的门。
还有三楼那间小屋的窗户。
窗帘拉着一半，从外面看不见里面。
它在看那扇窗户。
它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在里面。
苏夜掏出手机，给林知序发了条消息。
“帮我查一下，城北这个村子附近的监控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林知序回复：“城北那个村子没有监控。最近的监控在五公里外的省道上。你要查什么？”
苏夜想了想，打字：“不用了。”
他把手机塞进口袋，走进堂屋。
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剥毛豆，搪瓷盆放在脚边，豆壳扔在旁边的塑料袋里。
她抬头看了苏夜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剥。
苏夜在她对面坐下，看着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。
指甲剪得很短，指节粗大，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。
“您早上看见那个人的时候，”他开口，“他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老太太想了想，摇头。“没说话。就站在门口，往里头看。我问了一句‘找谁’，他没应，转身就走了。”
“他往哪个方向走了？”
老太太用下巴朝东边指了指。“那边。”
东边。村口那条土路往东走，能上省道。
省道往东是安州市区，往西是青山镇的方向。
苏夜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东边看。
土路尽头是一片杨树林，树叶己经落了大半，光秃秃的枝桠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
杨树林后面是省道，省道后面是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那个东西往东边走了。
但东边有安州市区，有城东殡仪馆，有文化宫的废墟，有那口己经被填平的井。它要去哪里？
苏夜想了想，还是没什么头绪，不过心中变强的紧迫感更强了。
他需要成长，需要变得更强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那个论坛。
任务列表刷新出来。
他一条一条往下翻，手指停在一个b级任务上，点了“接取”，然后把手机收起来。
苏夜接下的任务在城西，一个叫“柳沟”的村子。
论坛上的帖子说，那里最近出了怪，村口的老槐树在半夜会发光。不是火光，不是灯光，是一种冷白色的、像月光一样的光。有胆大的村民凑近了看，看见树根底下埋着什么东西，鼓鼓囊囊的，像一个人的形状。
帖子下面有人回复，说那地方以前是乱葬岗，六几年平坟造田的时候挖出过好几具白骨，后来就没人再提了。
从城北到柳沟村大约西十公里，公路两边的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，叶子己经黄了大半，偶尔飘下几片，落在柏油路面上，被过往的车辆碾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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