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术站在十八楼的楼梯口，没有动。
不是不敢动。
是他在数。
从六楼上来到十八楼，他一共数了十二层楼梯，二百八十八级台阶。
每一层他都停了五秒，听了五秒。
七楼有音乐——不是倒放，是正常播放的儿歌，《小燕子》，循环。
八楼很安静，但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，像什么东西烧焦了。
九楼的门缝里有光，不是日光灯那种白，是篝火那种橙红色，一闪一闪。
十楼往上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光，没有味道——连那股发酵的腥甜味都淡了。
好像十八楼是另一个世界。
陈术站在楼梯口，看着面前那条走廊。
这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。
十八楼，两户，1801和1802。
他住1802。
走廊里的灯是亮的——正常的那种亮，白惨惨的日光灯，没有变绿，没有变粉，就和他每天下班回来时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地面是干净的。
没有水，没有血迹，没有拖拽痕迹。
1801的门关着，门上什么都没有。
1802的门也关着，他熟悉的那扇深灰色防盗门，猫眼，门把手，门牌号——1802。
一切都正常。
正常得让陈术觉得不真实。
他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而是靠着墙，蹲下来，从包里摸出工作日志。
【十八楼现场勘查——第8条】
【时间：早上7:03】
【观察对象：18楼整体状况】
【记录：】
【1. 走廊灯亮，正常白光。与其他楼层完全不同。】
【2. 地面干净，无异常痕迹。】
【3. 空气无明显异味。负一层那种腥甜味在这里消失了。】
【4. 1801门紧闭，无异常特征。】
【5. 1802门紧闭，外观正常。】
【6. 异常点：太正常了。在所有楼层都出现变异的情况下，18楼保持原样，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。】
【推测：】
【1. 18楼可能有某种保护机制，使异常无法侵入。】
【2. 或者，18楼的异常尚未“激活”，仍在潜伏期。】
【3. 或者——我住在这里三年，这栋楼可能早就认识我，把我家当成了“默认安全区”。】
写完，他收起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不管是什么原因，他得进去看看。
他走到1802门前，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钥匙。
插入锁孔。
拧了一下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陈术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。
客厅。
他熟悉的客厅。沙发，茶几，电视，书架，电脑桌。窗帘拉着，透进来一点点灰白色的光。
空气是闷的——两天没开窗的那种闷。
没有味道。
没有异常。
他迈进去一步，踩在玄关的地垫上。
地垫是他去年双十一买的，上面印着一只柴犬，写着“好运来”。此刻那只柴犬正趴在他脚下，憨憨地笑。
陈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柴犬，忽然觉得有点想笑。
好运来。
他现在确实需要好运。
他走进客厅，把包放在茶几上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
沙发是软的。
是他熟悉的那套宜家沙发，坐了三年，己经坐出一个浅浅的坑。
他往后一靠，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家。
这他妈是他家。
在这个到处都是诡异的世界里，他还有家可回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【检测到临时管理员己进入个人住所】
【当前区域安全等级评估中……】
【评估结果：B级（相对安全）】
【说明：该区域目前无活跃异常，具备基本居住条件。但门窗防护等级较低（B级锁+普通防盗门），无法抵御针对性入侵。】
【建议：立即升级安全防护。】
陈术睁开眼，看着那行字。
升级防护。
怎么升级？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扇门。
开发商配的工程门，门板是冷轧钢板，中间填充蜂窝纸。锁芯是B级的，防技术开锁时间大概五分钟——那是正常世界的标准。
在这个世界，五分钟？
够那些东西进来八百回了。
他又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，铝合金框，单层玻璃，外面是防盗网——那种普通的铁艺防盗网，钢筋焊的，间距大概十厘米。
陈术伸手晃了晃防盗网。
焊点结实，但钢筋太细了，用钳子就能剪断。
如果是那种力气大的东西……
他收回手，开始在脑子里过物资清单。
他需要什么？
首先，门。
得加固门。最好能换防盗门，但现在上哪儿找去？那就先加门闩——那种老式的插销，从里面插上，外面打不开的那种。
然后，窗。
窗户也得加固。可以用胶合板钉死，只留一小扇通风。或者——他看了一眼窗帘——或者用遮光布，那种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布料。这样就算那些东西趴在窗外，也看不见他在干什么。
还有，物资。
他走进厨房，打开冰箱。
冰箱里东西不多：一盒鸡蛋，半棵白菜，两瓶啤酒，一袋快过期的火腿肠。冷冻层里有半袋饺子、一盒冻鸡胸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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