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，陈术没怎么睡。
不是因为心里有事，是因为沙发太挤了。
周阿姨和小敏占了厨房旁边的那块空地，但她们睡觉没声音，呼吸轻得像不存在。
小灰和团团在帐篷里，两个小孩挤在一起，偶尔翻个身，发出轻轻的梦呓。
雾团飘在窗边，一整夜都在那儿，像一团安静的云。小星趴在它旁边，偶尔咕噜一声，又沉沉睡去。
苏晚在另一边的沙发上，呼吸均匀。
只有陈术，躺在那张己经躺了无数个夜晚的沙发上，睁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
金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一缕一缕的，像流动的蜂蜜。
他想着明天的事。
2号楼。
那个人。
三十多岁，深色衣服，长头发，瘦。
看见人就跑。
活到现在。
他是怎么活下来的？
他知道规则吗？
他有物资吗？
他愿意跟他们走吗？
不知道。
但他得去看看。
想着想着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睡着之前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
希望那个人，不是敌人。
陈术是被小灰摇醒的。
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天亮了……”
他睁开眼。
小灰的脸就在面前，两团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兴奋。
陈术坐起来，看了一眼窗外。
金色的光比昨天更亮了。
那种亮，不是刺眼的亮，是温暖的、让人想伸出手去摸的亮。
“几点了？”他下意识问。
然后自己笑了。
这个世界，没有几点。
苏晚己经起来了，正在厨房里忙活。
周阿姨和小敏也醒了，坐在角落里，小声说着什么。
团团趴在帐篷门口，两个小黑点盯着这边。
雾团飘在窗边，小星趴在它旁边。
陈术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“吃饭了。”苏晚端着两碗面走出来。
这次面里加了东西——午餐肉，荷包蛋，还有几根青菜。
小灰的眼睛亮了。
“肉……还有肉……”
苏晚笑了。
“对。吃吧。”
一群人围在茶几边，埋头吃面。
周阿姨和小敏也分到了一碗。
她们捧着碗，看着碗里的面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多久没吃到了……”周阿姨轻声说。
小敏点头，眼泪掉进碗里。
陈术没说话。
他只是吃着面。
吃完，他站起来，背上工具包。
“走吧。”
一群人出门。
周阿姨和小敏跟在后面。
小灰攥着陈术的衣角，团团攥着小灰的衣角。
雾团飘在半空，小星趴在它旁边。
苏晚走在最后。
这阵仗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。
下楼的时候，陈术在每一层都停了一下。
三楼——空。李秀梅走了。
西楼——赵美芬还在，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窗外。她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陈术也点了点头。
五楼——空。
六楼——苏晚看了一眼602的门，没说话。
七楼——空。
八楼——空。团团己经出来了。
九楼——焦糊味还在。但淡了很多。那扇门关着，门缝里没有光。
十楼以上——没去。
但他知道，那些楼层里，还有东西。
还在等。
等着被看见。
等着被拉一把。
等着出来。
一楼到了。
陈术推开单元门。
外面，金色的光洒满了整个小区。
那些楼栋，那些树，那些路，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空气里，飘着那种温暖的味道。
像春天。
像希望。
陈术深吸一口气，往2号楼走去。
2号楼和1号楼一模一样。
灰白色的外墙，生锈的单元门，惨绿的应急灯——但现在，那灯也被金色染透了，变成了温暖的淡金色。
陈术推开单元门，走进去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不像有活人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人就在这儿。
他闭上眼，用能力感知。
有情绪。
在楼上。
不太远。
大概……五楼？
他睁开眼。
“在五楼。”他说。
一群人往楼上走。
楼梯和1号楼一样，窄窄的，暗暗的，但现在被金色照亮了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，陈术忽然停下来。
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细，像有人在哭。
从走廊深处传来的。
他探头看了一眼。
三楼的走廊里，蹲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破旧的衣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在哭。
陈术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他先用能力感知她的情绪。
悲伤。
很深的悲伤。
但除了悲伤，还有别的东西——
恐惧？
她在恐惧什么？
陈术慢慢走过去。
那个女人听见脚步声，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脸，很年轻。
二十多岁，原本应该很清秀，但现在全是泪痕和污渍。
她看见陈术，眼睛猛地睁大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转身就跑。
“等等——”陈术喊。
但她己经跑进楼梯，消失在转角处。
陈术追上去。
追到西楼，没看见她。
追到五楼，也没看见。
六楼。
七楼。
八楼。
他越追越快，但每次跑到一层，都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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