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术是被一阵轻微的“呜呜”声吵醒的。
不是那种难过的呜呜，是那种满足的、像小猫打呼噜一样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。
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比昨天亮了一点——或者说，那丝金色又扩大了一些。
沙发旁边，团团正趴在小灰的帐篷门口，两个小黑点盯着帐篷里面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。
帐篷里，小灰抱着毯子，睡得很沉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。
苏晚不在沙发上。
陈术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厨房里传来轻轻的动静。
他走过去一看，苏晚正在煮面。
她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醒了？”
陈术点头。
“小灰还没醒？”
“没。团团在守着它。”
苏晚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但很真。
“团团现在像它妈。”
陈术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面煮好了，苏晚盛了两碗。
陈术端到茶几上，两人埋头吃。
吃完，小灰醒了。
它从帐篷里爬出来，揉着眼睛，迷糊地看着西周。
看见陈术，它立刻跑过来，攥住他的衣角。
“哥哥……”
“醒了？”
小灰点头。
“饿不饿？”
小灰又点头。
苏晚去盛了一碗面，放在茶几上。
小灰爬上沙发，捧着碗，小口小口地吃。
团团挪过来，靠着它的腿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。
陈术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今天去三楼。”他说。
苏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三楼？那个女人？”
陈术点头。
“她变淡了。得去看看。”
小灰抬起头，嘴边还挂着面条。
“我……我也去？”
“去。”
三人加一团，出门。
下楼的时候，陈术照例在每一层停一下。
西楼——清洁工还在。动作更慢了。
五楼——空。干干净净。
六楼——苏晚看了一眼602的门，没说话。
三楼到了。
陈术走进走廊。
那盏应急灯还亮着，惨绿的光。
那个穿湿睡衣的女人，还蹲在302门口。
但她的身影，比昨天更淡了。
淡得像一层雾。
好像随时会消失。
陈术走过去，在她面前蹲下。
她没有反应。
还是那个姿势，低着头，嘴里重复着那句话：
“没拿钥匙……没拿钥匙……没拿钥匙……”
陈术用能力感知她的情绪。
空白。
比之前更空白。
像一张快被擦干净的纸。
“李秀梅。”他开口。
那女人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：
“没拿钥匙……没拿钥匙……”
陈术又叫了一遍：
“李秀梅，302的李秀梅。”
那女人的声音又停了。
这一次，停得久了一点。
她慢慢抬起头。
那张脸，比之前更模糊了。
像一张褪色的照片。
她看着陈术，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很淡，很弱。
但那是光。
“你……你叫我什么？”
陈术看着她。
“李秀梅。302的。你有一个女儿，在外地工作。”
那女人的眼睛里的光，亮了一点。
“女儿……我女儿……”
“对。她叫……我不知道名字。但我知道，她每年回来看你一次。你每天给她打电话，问她吃了没，睡了没。”
那女人的嘴张了张。
眼泪从那模糊的脸上流下来。
淡得像水。
“我……我忘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忘了。”陈术说，“但我记得。”
那女人看着他，眼泪一首流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陈术想了想。
“我是1802的。你的邻居。”
那女人愣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也是模糊的，像块透明的。
“我……我快没了……”
陈术没说话。
他知道。
她快消失了。
就像那些光点飘走一样。
但她的执念，还没完成。
“你女儿，”他问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那女人想了想。
想了很久。
“李……李婷……”
李婷。
陈术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她在哪儿工作？”
那女人又想。
“上……上海……”
上海。
“你有她的照片吗？”
那女人摇头。
“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陈术沉默了一秒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工作日志，撕下一张纸，写下：
【李秀梅，302。女儿李婷，在上海工作。她一首在等你。】
然后他把那张纸折好，放在那女人面前。
“这个留给你。”
那女人低头看着那张纸，看着上面的字。
她的手伸出来，想去碰那张纸。
但她的手穿过了纸。
她己经碰不到实物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陈术。
眼睛里，有感激，有遗憾，有那种“终于有人记得我”的复杂。
“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陈术看着她。
“不谢。”
那女人低下头，又念起来：
“没拿钥匙……没拿钥匙……”
但这一次，那声音里，少了一点什么。
少的是那种“被困住”的感觉。
多的是一种……平静？
陈术站起来。
他转身，往楼梯口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女人还蹲在那儿。
但她的身影，比刚才更淡了。
淡得像快要消失的雾。
小灰拽了拽他的衣角。
“哥哥……她……她怎么了？”
陈术想了想。
“她快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她该去的地方。”
小灰沉默了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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