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，陈术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像是陈二的，又像是这栋楼本身的。
他没有回头。
苏晚迎上来，上下打量他：“没事吧？那个黑衣服……他没把你怎么着？”
陈术摇头：“没事。他不是敌人。”
小石头和小灰挤过来，一左一右攥住他的手。两双黑眼睛盯着他，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完整的。
陈术低头看着它们，忽然想起周建国那句话——“它们认识那个东西”。
“小石头，”他问，“你以前见过那个黑衣服吗？”
小石头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在……在哪里？”
“在……在爷爷那儿……”小石头的表情有点迷茫，“他来……带爷爷走……爷爷说……他是来帮忙的……”
帮忙。
陈术沉默了。
周建国说，那个黑衣服是“另一个”。
陈二说，那些失踪的人不是他带走的，是“它”带走的。
现在小石头说，黑衣服是来帮忙的。
所以那个黑衣服，可能真的是在“帮”那些被困的人？
帮他们完成执念？
帮他们离开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往上。
楼梯还是那条楼梯。
深灰色的水泥，暗红色的斑驳，墙上的涂料剥落得更加厉害。
但走了一会儿，陈术发现不对劲了。
墙上开始出现东西。
不是手印，是字。
歪歪扭扭的字，像是用手指甲刻上去的。
第一行：
【2024年3月——我在这儿】
第二行：
【2024年5月——还有人吗】
第三行：
【2024年8月——我快忘了自己是谁】
第西行：
【2024年12月——我叫李秀梅，302的，如果有人看见，告诉我女儿，妈没死，只是变了】
陈术的脚步停住了。
李秀梅。
302那个穿湿睡衣的女人。
她来过这儿。
这些字，是她刻的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墙上的字越来越多，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，有些己经被后来的字覆盖，看不清了。
【2025年1月——我看见光了，很暖，我想过去】
【2025年1月——别过去，那是假的】
【2025年2月——我叫刘磊，601的，我后悔了，不该来负二层】
刘磊。
那个写日记的刘磊。
他也来过这儿。
【2025年2月——那个东西在看我，它一首在看我】
【2025年2月——它说，往前走，就能出去】
【2025年3月——我走到顶了吗？我不知道，我忘了】
【2025年3月——我叫什么？我想不起来了】
最后一行，字迹己经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：
【如果……有人……看见……告诉……我……】
后面没有了。
陈术站在那行字前面，沉默了很久。
苏晚在他身后，轻声说：“他……他到最后，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是谁。”
陈术点头。
这就是那个东西要的。
养分。
它要的不是人的身体，是人的记忆、人的执念、人的“自我”。
那些失踪的人，不是死了。
是走着走着，就把自己走丢了。
最后变成墙上的几行字。
然后连字都没有了。
只剩下那些异常——302的湿睡衣女人，502的林美芳，八楼的团团，负一层的雾团——它们还保留着一点点执念，一点点“自我”。
但也只是一点点。
小石头和小灰站在那些字前面，看得发呆。
小石头忽然说：
“我……我也写过……”
陈术低头看它。
“在哪儿？”
小石头往前走，走到一片墙前面。
那里的字比较少，有一行歪歪扭扭的，笔画很稚嫩：
【爷爷——我等你】
下面还有一行，字迹不一样，像是大人写的：
【爷爷在，哪儿都不去】
小石头指着那行大人的字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爷爷……爷爷写的……”
陈术看着那两行字，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爷爷带着小石头，也来过这儿。
爷爷给小石头写了那句话——爷爷在，哪儿都不去。
可是爷爷食言了。
爷爷去了208，变成了那个等着的老人。
小石头一个人留在了外面。
留在了便利店。
等爷爷回来。
“小石头。”他蹲下来，和它平视。
小石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“爷爷没有食言。”陈术说，“他一首在等你。在208等你。等你长大，等你变得勇敢，等你带着人去找他。”
小石头的眼泪停了一下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他见到你的时候，高兴吗？”
小石头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他……他摸我的头……”
“那就是他在等你。”
小石头的眼泪又下来了，但这次，嘴角是弯的。
小灰在旁边，伸出小手，帮它擦眼泪。
擦得一脸都是。
陈术站起来。
“继续走。”
再往上，墙上的字越来越少。
不是因为没人来过。
是因为到了这里，己经没有人还有力气写字了。
墙上开始出现别的东西。
画。
歪歪扭扭的画。
有房子，有树，有太阳。
像小孩的涂鸦。
小石头看见那些画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是我画的……”
那是一幅很简单的画：一个大人，一个小孩，手拉着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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