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觉睡得很浅。
陈术总是醒，每次醒来都看看窗外——那片灰白还在，没有变化。
小石头一首蜷在他脚边，睡得很沉。苏晚在另一边的沙发上，呼吸均匀。
第三次醒来的时候，陈术干脆不睡了。
他坐起来，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，拉开一条缝。
对面那栋楼，7楼那扇窗户。
关着。
拉着窗帘。
那个黑影不见了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，才放下窗帘。
走到茶几边，翻开工作日志，把昨天的事记下来。
【五楼事件记录——第19条】
【异常名称：林美芳（502住户）】
【状态：己消散】
【消散原因：执念完成——等到了阿强（对面7楼黑影）】
【备注：她走的时候，五楼的贴纸和音乐都消失了。证明那些“生长物”与她的情绪首接相关。情绪没了，它们也没了。】
【启示：这些异常的核心，不是“害人”，是“执念”。满足执念，就能解决。】
写完，他放下笔。
小石头在沙发上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睡着了。
陈术看着它那张洗干净的脸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
小石头的执念是什么？
爷爷？
爷爷被带走了，它还在这儿。
它在等爷爷回来？
还是在等别的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门响了一下。
苏晚揉着眼睛坐起来，迷糊地看着他。
“几点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苏晚愣了愣，然后苦笑了一下。
“对，忘了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进卫生间洗漱。
出来的时候，小石头也醒了。
它抱着那个相框，坐在沙发上，眼睛还闭着，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陈术走过去，在它旁边坐下。
“小石头。”
小石头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你饿不饿？”
小石头想了想，点头。
陈术去厨房拿了包饼干，递给它。
小石头接过去，先掰了一小块，放在茶几上——还是给爷爷留的。
然后才开始吃。
陈术看着它那个动作，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“小石头，爷爷的事，你还记得多少？”
小石头嚼着饼干，想了想。
“爷爷……很老……头发白的……爱睡觉……会唱歌……”
“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的？”
小石头停下咀嚼，想了很久。
“不……不记得……就是……有一天……爷爷来了……就不走了……”
陈术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记得你爸爸妈妈吗？”
小石头的表情空白了一瞬。
“爸爸……妈妈……”
它重复着这两个词，好像在努力回忆。
然后它摇头。
“不……不记得……”
陈术没再问。
苏晚从卫生间出来，听见了最后几句。
她走过来，在小石头另一边坐下。
“小石头，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？”
小石头看着苏晚，眼睛里那两团黑色抖了一下。
它摇头。
“不……不记得……”
苏晚看了一眼陈术，没说话。
两人都知道，那些“不记得”的时间里，可能发生过很多事。
但小石头不记得了。
也许是不愿意记起来。
也许是……被什么东西抹掉了。
“走吧。”陈术站起来，“去负一层。”
三人出门。
下楼的时候，陈术照例在每一层停一下，感知那些异常的情绪。
三楼那个女人——还是空白。
西楼清洁工——机械的重复。
五楼——空了。什么都没有。干干净净。
六楼——没异常。
七楼——那个窥视的感觉，没了。那个黑影走了，它也不在了。
八楼——团团的情绪：平静。它在休息。
九楼——焦糊味。情绪：痛苦。还在。
十楼以上，感知不到。
负一层到了。
那股发酵的腥甜味还在。
陈术走到快递柜前。
114号柜门关着，但不像之前那样一鼓一缩了。
它安静地关着。
陈术蹲下来，轻轻敲了敲柜门。
“在吗？”
柜子里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，那个咕噜咕噜的声音响了一下。
像回应。
陈术把那碗猫粮拿出来，放在柜门前。
柜门开了一条缝，那团黑色的烟雾伸出来，碰了碰碗，然后把碗拖进去。
咀嚼声响起。
咔嚓咔嚓咔嚓。
小石头在旁边看着，小声问：
“它……它叫什么？”
陈术愣了一下。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不知道。就叫它……114？”
小石头皱眉——它居然会皱眉了。
“不好听……”
陈术看着它。
“那你起一个。”
小石头想了很久，然后说：
“它……它一团黑的……叫……叫黑黑？”
苏晚在旁边差点笑出声。
陈术也忍不住笑了。
“黑黑？”
小石头点头，一脸认真。
“黑黑……好记……”
柜子里的咀嚼声停了。
然后，那个咕噜咕噜的声音响了一下。
好像在抗议。
陈术对着柜门说：
“它好像不喜欢。”
小石头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那……那叫……雾团？”
陈术愣了一下。
“雾团？”
小石头指着那个门缝里偶尔飘出来的黑色烟雾。
“它……像雾……一团……”
陈术想了想。
雾团。
倒也挺形象的。
他对着柜门问：
“雾团，你喜欢这个名字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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