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闪过。客厅消失了，沙发消失了，茶几消失了，墙上的钟消失了。六个人消失了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王一站在一片废墟里。天是灰的，不是阴天的灰，是那种死掉的、没有生命的、像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压在头顶上的灰。
地是黑的，不是泥土的黑，是烧焦的黑，踩上去硬邦邦的，像踩在炭上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，混着腐臭，混着铁锈，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想吐的味道。
远处有建筑，不，是建筑的残骸，半截楼歪在那里，钢筋从断口处伸出来，像骨折后刺穿皮肤的骨头。
更远处有山，光秃秃的，没有树，没有草，只有灰黑色的岩石，像一排排腐烂的牙齿。
温度很低。不是冷，是那种阴冷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，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你的骨髓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灰色的长袖，灰色的长裤，灰色的靴子。粗糙的布料，劣质的缝线，鞋底很薄，踩在焦黑的土地上能感觉到地面的凹凸不平。
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，像六只灰色的老鼠，站在一片灰色的废墟里。
林飞蹲在地上，双手撑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。李虎站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搭在他肩上，没有说话，但那只手很稳。
苏然站在王一身侧，双臂抱在胸前，手指攥着袖子，指节发白。她的高领毛衣没了，开衫没了，打底裤没了，棉拖鞋没了。
她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灰色长袖和灰色长裤，领口很低，露出锁骨和脖子上那些暗红色的印记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，从脖子一首延伸到领口里面，像一朵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花。她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脖子，但手指太细，捂不住。
关雨洁站在最后面，背靠着一截断墙，眼睛扫视着西周，从左边扫到右边，从右边扫到左边，像一台雷达。
姜晓月站在王一身后，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，攥得很紧，整个人贴在他背上，身体在发抖，嘴唇在抖，连睫毛都在抖。
王一看了一眼天空。灰色的，没有太阳，没有云，没有鸟。
他看了一眼地面。黑色的，焦炭一样的，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半截楼，那些光秃秃的山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黑烟。
他抬起左手，念头一动。三颗银色纹身没有出现。武器被封存了。他又试了一下空间戒指。打不开。
所有装备都被封存了。但他的眼睛还在——那对B级凶诡眼球，夜视、远视、动态视觉，都在。
他的左手还在——那只机械手，不受冰火影响，无痛感，自动修复，都在。
他的身体还在——洗髓丹强化过的，力量、速度、耐力、恢复力，都比普通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“走。”他开口。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他朝最近的那栋半截楼走去，步伐不快不慢，靴子踩在焦黑的地面上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李虎扶着林飞跟上。关雨洁从断墙边走过来，跟在他身后。
苏然松开攥着袖子的手，跟上去。姜晓月攥着他的衣角，被拖着往前走。
五个人，六个人，排成一列，走在灰色的天和黑色的地之间。
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硫磺味和腐臭味，吹起他们的衣角，吹乱他们的头发。没有人说话。
半截楼越来越近，钢筋从断口处伸出来，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。楼里的光线很暗，王一的夜视能力在这里派上了用场。
他走在最前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凸起的钢筋。
他选了一间靠里面的房间，三面是墙，一面是走廊，天花板还算完整，没有裂缝，窗户用木板钉死了，只有几道缝隙透进光。
“在这里。”他说。李虎把林飞放在墙角，林飞靠着墙，闭着眼睛，大口喘气。关雨洁守在门口，背靠着门框，眼睛盯着走廊。
苏然蹲在角落里，双手抱着膝盖，低着头。姜晓月还攥着王一的衣角，整个人贴在他身上，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考拉。
王一站在房间中央，扫了一眼所有人。五个人，都在。没有受伤，没有失踪，没有在传送中走散。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窗外。透过木板的缝隙，能看到外面的天空，灰色的，死寂的，没有变化的。
风还在吹，黑烟还在飘，远处的山还是光秃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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