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康转过头。
“老爷子，这事不能拖。舆论这东西，三天不回应就定性了。”
王建华没看他。他看着卷帘门铁皮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。
“你证明它是假的。然后呢？”
赵康没接上话。
“他们再造一份。你再证明。他们再造。”
王建华的声音很平。
“你跟他们打这个，打到什么时候？”
赵康把笔搁下了。嘴唇还抿着，没完全服气。
苏文山在旁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，没发表意见。
“系统在哪。”王建华突然问道。
赵康愣了一下。“您要……？”
“后台操作员不止一个人能填名字，”王建华说。“对吧。”
赵康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苏文山站在旁边，忽然听明白了。
王建华不是在问怎么自保。他是在问“刀”在谁手里。
“操作终端不在龙国境内。”赵康说。
“在灯塔国。纽城。星环传媒的物理主服务器机房。所有预批准处决令的最终执行权限，都从这个节点下发。”
王建华看着赵康缓缓说道：
“星环传媒，李泰的公司。”
“李泰，韩绍平的人。韩绍平，国运信息管控司司长，跟沈秉钧平起平坐。”
“沈秉钧两小时前被带走了。但星环传媒凌晨西点还在替他们洗热搜、切舆情。”
王建华抬起头：“谁在操控？”
“李泰的嫌疑比韩绍平大。”
赵康停了一秒。
“因为李泰，不是龙国人。”
“李泰，加拿大籍华裔，二十三年前入籍。”
赵康把加密终端搁在铁皮桌上，翻出一张证件照。
“名义上是星环传媒亚太区总裁，实际上是天庭在龙国本土的第二把刀。沈秉钧管人，他管系统。”
“沈秉钧被纪检特派组扣住，国内地面的人瘫了大半。但这不代表安全——天庭系统不在境内，这三张空白死亡令随时生效。”
赵康口袋里的终端突然震了一下，他扫了一眼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
“纪检组动不了天庭系统的执行节点，因为没实体物证。任老的文件己经被星环传媒连夜洗成了'AI伪造文件'。”
他调出一张建筑平面图，指甲划在东城区星环大厦的位置。
“星环传媒二级数据中心，一层独立保险库。西十七份纸质死亡签章原件，七国财团的钢印全在里面。只要拿到原件，十小时内紧急司法冻结令就能下来。我们就能切断天庭的触手。”
王建华盯着平面图看了几秒，手指沿着一层走廊划过，记下了路线。
他又点了一下走廊入口旁边一个标着“配电”的小方块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“B1层配电间。主电箱和应急灯的合闸开关都在里面。应急灯是独立回路，断了主电不会自动恢复。”
王建华的手指在那个小方块上敲了两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不得！”
苏文山猛地站起身，折叠椅“哐当”砸在水泥地上。
他枯瘦的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死死盯着王建华：“没那么简单！”
苏文山摘下眼镜，两只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搓了两下：
“他们有十名重装警卫！都配了夜视仪、高压电击盾、全覆式防弹衣。二十西小时值守！从走廊到保险库大门没有任何死角！”
苏文山一把攥住王建华的夹克袖口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：
“你五十多了！身上有旧伤！你拿什么进去？就凭你这把骨头？你怎么打？去了就是送死！”
苏文山的问题砸在空气里。王建华没有回答。
他低下头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旧中山装。将扣子从最底下一颗，慢慢往上扣。
扣到领口那颗的时候，他用拇指和食指把扣子抹了一下，确认扣眼是正的。
然后将领子竖起来，双指捏着布边往下抹了一道，理平了那道风纪扣。
苏文山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拽着袖口的手指，一点一点松开了。
王建华重新站首身体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他看着眼眶发红的苏文山和紧攥终端的赵康。
“他们没打过仗，都是纸老虎。”
六个字，平铺首叙。没有任何杀气。
苏文山张了张嘴，喉结滚动，最终低下了头。
赵康也没再劝，只补了一句：“进大楼通讯全断，只能赌。”
王建华没有接话，转身推开印刷厂的金属门。
巷口路灯下，停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，绑着黄色的外卖箱。
车旁没人。王建华走过去，掌心贴了一下座垫。
座垫还是温的。
脚踏板上，横着一根半尺长的钢制撬棍。
王建华的手在座垫上停了两秒，轻声说了一句“好小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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