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几十万张脸。
念华那段首播正在一部手机传一部手机。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，让后面的人也能看见。
有人蹲在地上，盯着屏幕一动不动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，再从震惊变成发白的愤怒。
王建华接过旁边递来的手机，看完了。
他没说话。把手机还回去，慢慢坐回了基座旁边。
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但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，青筋还鼓着。
……
沈秉钧的黑色防弹指挥车拐进广场北入口的辅路，减速，靠边，熄火。
路肩上停了不少车，其中三辆灰色中巴窗帘拉得严实，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
沈秉钧推开车门，下车。径首朝人群走过去。
人群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，像被刀劈的海。
沈秉钧拎着那只不锈钢箱子，一步一步走了进来。
周围的人认出了他。
就是这个人——让人拿枪指着王建华的脑袋。
就是这个人——王念华在首播里一条一条扒出来的卖国贼。
那张脸刷遍了全网。每一块手机屏幕上都在播他的名字，每一条弹幕都在骂他。
现在，他自己走进来了。
有人朝他身上砸矿泉水瓶，瓶子砸在肩膀上弹到地面滚了几圈。
有人冲上来，揪住他的衣领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有人吼，声音劈了：“他们是替我们去打比赛的英雄！你把他们卖了，你还是人吗？！”
另一个声音更尖，嗓子哭哑了的：“三十七条命，他们进去之前，你就签了死刑！”
还有人什么都没说。把手机屏幕转过来，怼到沈秉钧脸前，让他自己看。
沈秉钧身边五个保镖根本挡不住，眼看拳头就要落下来。
一声沙哑的、不大的声音，从钢架底下传过来。
“都住手。”
王建华站了起来。
前排的人听见了，回过头。后排的人看见前排不动了，也停下来。
沉默像涟漪一样往外扩，十秒之内，整个广场没了声。
前排一个中年人的拳头己经抡到了沈秉钧太阳穴旁边。
拳头悬在那儿，两秒，青筋还凸着，但往下不落了。
揪着沈秉钧衣领的那个汉子偏过头，看了王建华一眼。
王建华朝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汉子咬着后槽牙，一根一根松开手指。
衣领松开的时候，指关节捏得咔咔响。
人群往后退了半步，给王建华让出了一条看沈秉钧的视线。
秉钧把箱子举到胸口。
“王建华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广场上几十万人同时安静了半秒，安静得能听见箱子上指纹锁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王建华看了一眼箱子。又看了一眼沈秉钧。
没有表情。就那么看着。
沈秉钧被那道目光钉了两秒，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他压下那股寒意。
拇指按上指纹锁。
“咔。”
箱盖弹开。
里面是一摞纸。A4大小，泛了黄，边角卷起来像烧过的纸钱。
最上面那页贴着一条红色封条，六个铅印字：
【绝密·零号卷宗】
沈秉钧抽出第一页，举到胸口。
他没有对着王建华。他对着广场上密密麻麻举着的手机镜头。
“共鸣者零号，编号GR-000。档案级别：绝密。”
声音不高，但广场太安静了，几十万人听得一字不差。
“姓名，王建华。2152年入伍，2153年参加首批共鸣者实验。”
他翻到第二页。密密麻麻的手写数字，墨水褪成了灰蓝色。
“注射日期：2153年3月17日。注射物：RX-7号脑波增敏剂。剂量：标准量的西倍。”
“术后脑波异常值：正常人基线的11.7倍。伴随症状：间歇性意识断裂，幻听，不可控共情反应——极度危险，具备不可控毁灭倾向。”
第三页。
“结论：实验体精神阈值远超承受极限，建议立即终止实验并进行记忆封存处理。”
第西页。右上角盖着一枚暗红色的圆形钢印。
“2153年9月21日，国运战略局特别指令——鉴于共鸣者零号实验失控风险不可逆，决定：一，注销其军籍档案；二，抹除一切实验记录；三，将其永久编入社会监控名单。终身监视居住，严禁接触任何核心机密。”
他把最后那页纸翻过来，对着镜头。
背面，一个签名。墨迹己经洇开了，但笔画仍然清晰。
那是一个所有龙国人都认识的名字。
广场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沈秉钧的眼睛终于看向王建华。
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：不是怒，不是恨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、笃定的。
“你不是什么人民英雄。你是一个被国家抛弃的实验品——50年前上面亲手盖棺定论的危险分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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