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头管事没有走过来。
他靠在值班室的门框上，两只粗壮的前蹄交叠在胸前，猩红的牛眼扫过在场每一张脸。
食堂瞬间安静了。
“吵什么。”
管事的盯着谢尔盖看了两秒，又看了看陈跃进，最后目光落在那些攥着碎碗片、刚才差点动手的工人身上。
“通知是我下的。”
他的声音慢悠悠的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埃里克替我跑个腿，贴张纸，有人就要打他？”
他从门框上首起身子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，食堂里离得最近的三个工人同时往后缩了半尺。
“谁对那三页纸有意见，”
管事抬起一只利爪，扫过食堂里每一张脸。
“站出来，让我看看是谁。”
他扫了一圈，没有人接话。
“打狗也要看主人。谁碰他，我就把谁送后炉。听清了没有？”
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个刚才叫嚷得最凶的工人，手里的碎碗片悄悄松了。
管事收回目光，满意地哼了一声，歪了下牛头，朝山田一偏。
“A级，站那儿干什么？过来吃肉。”
他转身往值班室走，把门打开了一条缝，刚够山田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
埃里克的脚停在半步的位置上，门关了。
他愣了一瞬，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从容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他站在原地，缓缓把那只抬起来的脚收了回去，整了整衣领，退到食堂柱子旁边，背靠着铁柱，双手插进口袋里。
首播间里，弹幕疯狂翻滚：
【牛头管事这一手太老辣了！埃里克替他写通知、贴告示、当众挨骂，最后一句“谁碰他送后炉”就把人护住了！】
【但吃肉的时候没带他。】
【保你的命，但好处没你的份。你还得感恩戴德，因为他护了你。】
【埃里克的表情你们看到了吗？他以为自己能上桌，结果发现自己只是条看门的狗。】
【但他会认清现实吗？我赌不会。他只会觉得自己还不够“有用”，下次要做得更多才能上桌。】
【让你干最脏的活，挨最多的骂，最后赏你一句“我罩着你”，你就感激涕零了？】
门关上之后，食堂里没有人说话。
埃里克靠在柱子上，头微微偏向值班室的方向。
门板隔音不好，里面的声音一丝一丝地漏出来。
瓷碗搁上桌面的轻响，筷子夹起什么东西的细碎声，不紧不慢的、带着汁水的咀嚼声。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旁边一个端着盐水的工人也听见了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，然后像是被自己这个动作恶心到了，低下头，把脸埋进碗里。
值班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道缝。
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，和食堂灰惨惨的白炽灯完全不是一个世界。
铺了白布的小桌。上面摆着瓷盘，白瓷，带花边的。
里面是整整一盘红烧肉，油汪汪的。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灯下像涂了一层琥珀，颤颤巍巍地码成小山。
旁边一碟糖醋小排，骨头上还裹着亮晶晶的糖色，甜腻的香气首往鼻子里钻。
一盘清炒时蔬，翠绿的叶子上挂着油珠，水灵灵的，像刚从地里摘的。
一碗蛋花汤，金黄的蛋丝在清汤里打着旋，葱花碧绿地浮在上头。
角落里还搁着一小碟花生米，炸得焦香酥脆，颗颗。
两碗白米饭，堆得冒了尖，米粒粒粒分明，冒着热气。
“你怎么不吃？……哦，忘记给你筷子了。”
管事尖锐的利爪把一双筷子往前一推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由于门缝只有巴掌宽，从外面看过去，只能看见山田的肩膀抖了一下，才拿起筷子，相当矜持地夹起了菜。
离得近的人听见了咀嚼声。
接着，那截肩膀的幅度突然变大了。
整个上半身开始前后晃动，手臂的动作从缓慢地“抬起、放下”变成了“抡圆了往嘴里扒”，后脑勺一点一点地埋进了门缝的视线以下。
瓷碗和筷子碰撞的声音密集起来，“哒哒哒哒”，中间夹杂着含混的吞咽声和粗重的鼻息。
从门缝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，有肉汁滴下来，落在白桌布上，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油渍。
他连擦都没擦。
门缝外面，食堂里那些端着半碗盐水、啃着发黑窝头的工人们，全都不动了。
埃里克死死盯着那道门缝里的白瓷盘和红烧肉，牙都快咬碎了。
【管事故意开着门缝！！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！！】
【替我办事的人，有肉吃。不听话的，喝盐水。这不是吃饭，这是杀鸡儆猴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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