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响是从值班室里传出来的，像一只铁蹄狠狠跺在了水泥地上。
食堂里添柴的手全停了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射向值班室方向。
磨砂玻璃后面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，牛角的轮廓在灯光里一晃一晃。
没人敢说话，只有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枯枝，“噼啪”作响。
半分钟过去，黑影停下了，值班室的门没开。
但天花板上那个铁皮喇叭“嗞——”地响了一声，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首了。
喇叭里传出的是粗重的喘息，食堂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几秒后，“咔嗒”一声，挂断了。
添柴的工人们互相看了一眼，慌忙散去。
……
那天夜里，工人们各自回了筒子楼。
灶火再度变小，一点豆大的橘光贴着灶膛底部，像趴在地上的萤火虫，随时会被风吹没。
王建华他们决定轮流帮张婶子守灶。
后半夜的厂区里安静的可怕，只有灶膛里偶尔传出“噼”的一声碎响。
念华蹲在灶前添柴的时候，余光瞥见筒子楼那边有个人影沿着墙根走了出来，弓着腰，脚步又碎又快，朝值班室方向去的。
她眯了眯眼，没看清是谁。
那个人影在值班室门前停了一下，门开了一条缝，侧身挤了进去。
……
第二天。
早班铃响之前，公告栏上多了三页纸，上面还盖了红章。
王念华站在公告栏前，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第一页是《关于非配给炊事点的安全隐患整改通知》。
落款是厂务委员会代章，签章人一栏空着，但红章旁边有一行手写字：
“依据碑文规则一'工厂的炉子不能停，效率第一'及规则西'效率优先，闭嘴干活'，非规定用途明火属违规行为。”
念华盯着那行手写字，眉头拧成了一团。
引的是篡改版的碑文。
第二页和第三页更狠。
《关于优化产能与人员配置的通知》。
白纸黑字，红章鲜艳。
“绩效标准恢复原先标准，但即日起，凡连续三日未完成标准工作量的工人，经评定后转入安置区。安置区人员停发一切口粮配给，由厂方统一安排后续事宜。”
念华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，一股窒息感涌上喉咙。
安置区。统一安排后续。
说得多体面。
但达不到标准的人，要送去哪？
她不敢想。
王念华转过头看了一眼食堂方向，又看了看值班室紧闭的门，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，但一时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值班室的铁门开了。
埃里克从里面走出来。
念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昨晚，沿着墙根走向值班室的那个人影，是他？
埃里克手里还捏着一页纸，边走边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，像是在做最后的核对。
抬头的时候，正好对上念华的目光。
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。
埃里克淡定地挪开了眼睛，快步走到公告栏前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生锈的图钉，把手里那页纸摁在公告栏最下方。
正是那份《优化产能与人员配置的通知》的补充条款。
“绩效可持续评为A级的员工，经管事认可，可享受管理层伙食待遇。”
念华伸手挡住了图钉。
“这是你写的？”
埃里克微微一笑：
“不是。是管事让我帮忙整理的。”
念华的声音压得很低：
“碑文规则一原文写的是什么，你心里清楚。你怎么可以站在他们那边？”
埃里克的睫毛跳了一下，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碑文嘛……有时候，理解方式不一样。”
“理解方式不一样？”
念华的手指一点点攥紧，指甲掐入掌心。
埃里克没接话。他把最后一点锈渍蹭干净，拍了拍手，转身就走。
经过念华身边的时候，他侧过头，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
“姑娘，聪明人不挡路。王老爷子昨天点的那把火，烧得越旺，管事盯得越紧。我只是顺势而为，别把气撒我身上。”
全球首播间，弹幕暴涨：
【卧槽！！埃里克亲手贴的告示！！他就是半夜溜进值班室的人！】
【你们看他贴告示的时候那个表情——根本不像是“帮忙传达”，那是在布置自己的棋局！】
【他说“帮忙润色格式”？？牛头管事真能写出“安置区”“后续事宜”这种词？？分明是埃里克起草的！】
【但最后那条补充条款才是最阴的——A级享受管理层伙食，全厂只有山田是A级。这是在拉拢山田？还是在卖山田一个人情？】
【细思极恐……埃里克自己不是A级，他给山田争来了好处，山田欠他的。这是在组团啊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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